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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似乎撬动了章蓓的心扉,她一愣,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范莳雨没有再说话,耐心等她开口。
果然,片刻後,章蓓支支吾吾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范同学……你是不是和夏澍很熟呀?”
来了。
范莳雨面色如常地点点头:“我们关系挺好的,算是好朋友吧。”
章蓓沉默了下来,抿了抿唇。
“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范莳雨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什麽忙,你先说。”
……
这其实是一个很不光彩的故事,章蓓声音很轻,但是语速很慢,她慢吞吞地讲完,范莳雨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怪不得她会用那种眼神看待夏澍。
也怪不得刘茗月说她表情很复杂——因为那不仅仅是恐惧,还有愧疚。眼睁睁地目睹霸凌却没有出声,选择和霸凌者站在一起默许霸凌行为的愧疚。
“我和夏澍其实是初中同学。他转校生,江川人,年纪比我们大一岁,相当于重读了一年初一,到了我们班。”
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初中,生源一般,大家素质也一般,有的学生太难管,老师索性就不管,任其自生自灭。而这样的学生,很不幸,在他们班里就有几个。
“为什麽要针对夏澍?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他是外地人,也可能因为他的长相太好看,受女生欢迎。成绩又很突出,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全年级第一,很出风头,我们班里那个几个混子就眼红他,想找他麻烦。”
“什麽麻烦?”
章蓓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番,才继续道:“一开始是上课的时候,故意拿纸团丢他。他不理睬,那群人就变本加厉,趁下课的时候把他放在书桌里的书都丢到了垃圾桶里。”
那时候章蓓是他的同桌,她目睹了一切,等到少年上课的时候发现书没了,她偷偷把他们丢书的地点写在自己的本子上,推过去,告诉他。
于是,她看到那个温柔而干净的少年,下课後跑到了垃圾桶里,一点点地翻自己的书本。回到教室後,几个男人夸张地捏住鼻子,大声问怎麽这麽臭?谁去捡垃圾了?
大家哄堂大笑,只有章蓓没有。因为章蓓看到了他麻木的眼神——麻木,他成绩好,长得好,虽然是转校生但很快就名气大噪,很多女生为了看他一眼下课趴在他们教室窗户外面。但是这些人气并没有让他快乐,那些男生的霸凌也没有让他生气。
他并不在乎这些。
好像经历了很多之後看破红尘的模样,这些小打小闹不足以让他有所触动。
後来,那些男生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密谋了一个更狠,也是直接导致她现在这副模样的事情——他们得知了夏澍父母车祸身亡後,在忌日那天买了拉花和蛋糕,偷偷带到了学校。
几个人一早就在教室等夏澍,等他一坐下,那几个男生就唱着歌,捧着生日蛋糕从教室後排出现了。
其中一个男生大声道:“夏澍,听说今天是你爸妈生日啊?咱们都是同学,平时关系也不错,兄弟几个给你一个惊喜,帮他们庆庆生好吧?”
“什麽生日,是忌日!这你都能记错,你看咱们夏同学脸都气白了。”另一个嬉皮笑脸。
“管他妈的生日忌日,都一样,来来来,生日歌唱起来,给咱们夏总排面!”
“给夏总排面!”
几个男生扯着嗓子吼着生日歌,故意唱得怪声怪气,喑哑难听。夏澍的表情由白到红,最後已经毫无血色,垂在身侧的双手青筋暴起。他“嗖”地站起来,声音冰冷:“给我住嘴。”
男生笑得龇牙咧嘴:“哎哟,夏总生气了?是不是我们唱的不好?”
“没事没事,还有别的花活呢,整上!”
“嘭——”地一声,他们拉响了拉花,五颜六色的纸条像是喷泉一样在夏澍面前炸开。少年似乎愣住了,竟然躲都没躲,细碎的亮片落了他满头满脸,滑稽而又可怜。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起哄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好像是真的发生了什麽天大的喜事。掌声欢呼声浪里,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不住地颤抖着。
章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够了,你们这次太过分了!”
她坐在外侧,站起来之後,就将夏澍挡在了里面。男生们看到她这副模样,怪叫道:“奇了怪了,我们给夏同学过生日管你屁事?怎麽轮到你着急站出来当孝子?”
“你也想过生日是不是啊章同学?”
後面两个男生已经拿起了蛋糕,在手里跃跃欲试,章蓓很肯定,自己只要一点头,那个蛋糕就会招呼到她脸上去。
她犹豫了。
刚才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早耗尽了,恐惧感就开始慢慢滋生。站在她面前的男生从上到下地剜了她一眼,恶声道:“滚开。”
章蓓被这声吼震得肩膀一缩,大脑立刻“嗡”地一声。
教室很安静,像被抽真空了一样安静,几十双眼睛全钉在她身上,看她抖如筛糠,却没一个人吭声。
她几乎是跌坐回座位的。坐下去的瞬间,章蓓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堵墙,沉默丶孤独丶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对,她看到了。
她眼角的馀光瞥见,那个男生扬起手里的蛋糕,狠狠地砸在了夏澍脸上,空气中满是劣质奶油和果酱的甜腻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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