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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十安去了回春堂之后,他和孙光也日渐熟悉起来。
两人年纪又相仿,店里没人的时候,孙光常常和他碎碎念。
那日休息回来之后他便说个不停,十安一边练习着用戥子一边听他说着,他大姐出嫁半年了一趟娘家都没来过惹他娘抱怨、他爹前年摔伤了腿一到阴天就疼他要糊些膏药,他二哥已经说亲了接下来就是他了。
平日里十安只是嗯几声表示听到了,但今日听到他的每句话都让他思绪乱飞。
姐姐到家中也有大半年了,她也未曾说过要回家一趟,从未见她想家暗自伤神的样子,自己一走,院子空落落的,她心中会不会想家难过呢。
他想到自己的母亲,那是个娇弱温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
父亲下江南请教医宗张恒春先生时认识母亲,这样一位足不出户的女子就跟着父亲落户到了临安府,父亲对她极尽温柔疼爱,从他记事起,父亲训斥过自己,却从未大声跟母亲说过一言。
他也曾听母亲满脸纯真甜蜜的说道,家中请不起厨娘时你父亲也从未让我动手做过一顿吃食。
听到父亲出事的消息,几乎从不踏出院墙半步的母亲,在深夜走进药铺吞下了过量的朱砂而亡。
他不怪母亲丢下自己,医书中有一种草名为‘菟丝子’,只得寄生于其他植物的根茎内为生。
父亲的爱是滴水不漏金城汤池,这方寸的院子就是她的全部人生。
但他偶尔会在寂寥的时候胡思乱想,若是母亲也有自己的一片天地,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并非是为了自己,仅仅是为了母亲薛笙白自己的人生。
十安长出了一口气,想到姐姐醉酒时曾说过的“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不再陷入沉思。
他转头看了看还在喋喋不休的孙光:“师兄你说什么?”
“小狗呀,你听没听我说话,我上次回家看到我家母狗下了,只崽崽狗,我娘说找找看看有谁愿意养。”
十安哦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小声的惊叫起来:“噢,对了,小狗!”
极少见到十安表情这么丰富,孙光也有些好奇:“咋啦,你想养不?”
“师兄,能给我留一只吗?”
“行啊,好说,等下次休息你跟我回家一趟,那几个小狗也半个月了,回家肯定能养活”,孙光爽朗的说道。
十安点了点头也笑了下。
若是家中有只狗不仅能看家护院,姐姐在家若是觉得无趣寂寥,也有个活物跟着她,多少多些趣味。
想象着姐姐看到小狗时的表情,十安高兴的抱着手臂晃了一圈,压制着自己的心情去记各种丹药位置,顶柜上的各种丸、散、膏、丹以及药酒也要逐一辨别,通晓药理制法。
第二次休息之前的最后一天,快要打烊的时候,师父忽然打开帘子出来,将一张二指宽的纸条放在柜台上,上面写着生麻两、栀子两、黄连片、辛夷两、龙胆草两、连翘两、水牛角两、白豆蔻颗。
叶先生也没看他们二人,只说道:“将这味药寻出来。”
十安一愣,当即知道师父是在考自己药物方位记得如何。
他看了一遍条子,没有急着转身立刻去取药,一板一眼的将药方展平,用镇尺压好,接着从柜台右下角取出一张包药的油皮纸铺在柜台上,一味一味的将药从斗柜中取出。
用戥子称好之后,再次对着药方子确认无误,将称好的药包成虎头包形状,递给叶先生,恭谨的说道:“师父,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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