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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发现的笔记（第1页）

生日那晚暖房中的“礼物”索求，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高烧，在耗尽沈绮梦所有心力和勇气后，徒留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冰冷。沈君恒那句轻描淡写的“换个礼物吧”，以及他最终未能唤出的那个名字，如同最终判决，将她心中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之火，彻底浇灭。她不再期待，不再试探，甚至不再感到疼痛，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后的麻木。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完美的、沉默的、没有自我意志的影子，甚至比以往更加彻底。凝华阁的“雪松与冷月”冷香再次浓郁起来，仿佛要彻底洗净那短暂几日里，因白玫瑰和奶黄包而侵入的、属于“沈绮梦”的微弱气息。她不再对餐桌上的菜式抱有任何期待，无论酸甜苦辣，都机械地送入喉中，味同嚼蜡。沈君恒偶尔投来的、似乎带着某种未尽意味的目光，她也视若无睹，只是垂着眼，扮演好一个合格工具的本分。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加冰冷。那场未遂暗杀带来的短暂和缓，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激起几圈涟漪后，终被更大的黑暗吞没，水面重归死寂。

这天下午，沈君恒因紧急公务外出，老宅内显得格外安静。沈绮梦如同往常一样，在固定的时间，来到他的书房，替他整理桌面上一些非核心的文件，补充墨水，以及更换那盆他惯用的、需要特定温度清水滋养的兰花。这是她被允许进入他私人领域、为数不多的、近乎仆人般的职责之一。

书房里弥漫着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冷冽的木质调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以及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她动作机械地进行着日常的清理，目光放空，不愿在任何与他相关的物品上多做停留，生怕勾起那些令人难堪的回忆。

就在她擦拭着书架边缘并不存在的灰尘时，手臂无意中碰到了书架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与墙体颜色融为一体的装饰性凸起。只听“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旁边一个看起来与其他书架无异的木质面板，竟然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一个隐藏的、不算太深的抽屉。

沈绮梦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个隐藏的抽屉，她从未现过。沈君恒的书房充满了各种机关和秘密，她一向谨小慎微，从不曾，也不敢随意触碰。

好奇心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头的毒蛇，吐着信子，诱惑着她。里面会是什么？是沈家更机密的文件？还是……关于“创世纪”的情报？

她犹豫着，心脏不受控制地加跳动。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关上，当作什么都没生。但一种莫名的、强烈的预感，或者说是一种自毁般的冲动，驱使着她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

抽屉没有上锁（或许是他自信于隐藏得足够好），她轻轻一拉，便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并非她预想中的冰冷档案或武器图纸。

先抓住她视线的，是放在最上面的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动。笔记本下面，压着几份薄薄的、纸张边缘有些卷曲的文件。而在抽屉的一角，还随意放着几件小东西——一枚款式简单、却透着凌厉气息的铂金指环；一支笔帽有些磕碰痕迹的定制钢笔；还有……一个用透明密封袋小心装着的、已经干涸暗的、沾染着点点疑似血迹的……碎布片？那布料的颜色和质地，让沈绮梦的心脏骤然紧缩——与她记忆中，姐姐沈绮罗最后一次任务时穿着的作战服内衬，极其相似！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几乎是屏住呼吸，伸出冰凉的手指，先拿起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翻开。

里面并非日记，而是一条条简洁、冰冷、按时间顺序记录的信息。字迹是沈君恒的，锋利，精准，不带丝毫个人感情。

[x月x日，接‘冥府之门’初步排查报告，东南山区坐标xxx，yyy，未现‘夜莺’（沈绮罗代号）生命迹象及有效线索。]

[x月x日，海外‘渡鸦’线报，黑市出现疑似‘冥河计划’残片交易，追踪至中东某势力，与‘夜莺’失踪无关。]

[x月x日，技术部分析‘黑鹰’残骸生物组织，确认与非地球已知物种基因序列不符，技术层级越现有认知。关联性存疑，需进一步调查‘创世纪’。]

[x月x日，启动‘回声’计划第三轮搜索，扩大范围至邻省交界密林。]

[x月x日，情报显示‘创世纪’在东南亚有异动，或与新型生物武器有关，已派人渗透。]

[……]

一条条，一列列，全是关于寻找沈绮罗下落的进展报告，以及针对“创世纪”的追查！时间跨度，从沈绮罗“失踪”当日，一直到……前几天！

他从未停止过寻找姐姐！

哪怕是在他看似对她这个“替身”流露出片刻“温情”，允许她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喜好”，甚至在她生日那天布置暖房、问她想要什么礼物的同时……他书房这个最隐秘的抽屉里，记录的依旧是如何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真正的沈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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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所谓的“态度转变”，那些短暂的“和缓”，那些看似“特殊”的对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讽刺！

沈绮梦的手指死死抠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她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放下笔记本，颤抖着拿起那几份文件。是更详细的行动报告，附有一些模糊的现场照片、卫星图像分析，甚至还有几份关于她——沈绮梦——近期精神状态和催眠任务完成度的评估报告！原来，她所有的“价值”，她所有的“表现”，都被他如此冷静地记录、分析，作为他寻找姐姐过程中的参考或……工具效能的评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件旧物上。

那枚指环，是姐姐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那支钢笔，是姐姐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

还有那片带着干涸血迹的碎布……

所有的证据，都冰冷而残酷地指向一个事实——沈君恒从未有一刻放弃过沈绮罗。她沈绮梦，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暂时的、用来稳定局面、用来麻痹敌人、甚至可能用来引出“创世纪”的……棋子，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被丢弃的替身！

他叫她“绮罗”，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因为在他心里，那个位置，从来只属于一个人。

他允许她有一些“喜好”，或许只是为了让她这个“工具”用起来更顺手，更不易损坏。

他问她想要什么礼物，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对“表现良好”的宠物的逗弄？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碾碎的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她感觉眼前一阵阵黑，几乎要站立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她猛地将抽屉合上，出“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背靠着冰冷的书架，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剧烈颤抖的肩膀，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原来，她所以为的“裂痕”，她所以为的“被看见”，都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是她在这绝望深渊里，自己编织出来欺骗自己的、最可笑的笑话。

他一直，都在那里。

在寻找他的绮罗。

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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