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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夸好看（第1页）

嘉木堂后院，任嘉恒正悠哉逗弄着新买的绿鹦鹉。心腹凑上来低语：“东家，慕容九郎果然去隐香阁了。”

“意料之中。”任嘉恒往鸟食罐里撒了把粟米，“你猜卢东家此刻什么表情？怕是要把我嚼碎了吞了。去，把新刻的茶牌挂上。”

次日清晨，西市最显眼的位置竖起朱漆木牌，上书：“特供佛跳墙乐乐茶，欲购从速！”底下还画了只金光闪闪的骆驼，背上驮着夸张的茶坛子。

隐香阁里，栖霞扒着窗缝看得双目喷火：“他连骆驼眼睛都要点金粉？怎么不把算盘珠子也镀层金！”

大方豪气干云地把腰一叉：“要不我帮你去砸场子？《论语》有云，君子动手不动口”

“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栖霞曲起手指敲他脑袋，“快帮我想想怎么补救！”

“其实”仇灵雨突然从海图堆里抬头，“慕容九郎不是说佛跳墙这个名字不合适吗，那你改个名字不就行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栖霞急忙拿过书契看了又看，计上心来。

一个时辰后，傅小郎散学归家，被守在傅宅门口的大方直接拉到了隐香阁。

栖霞见到这颗文曲星，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困境一五一十往外倒。

“任嘉恒这契书比吐蕃密文还刁钻！”她戳着契书背面的小字，“佛跳墙乐乐茶这个名字我随时可以改，但‘不得研制同类茶品’八个字锁死了咱们的七经八脉，除非”

傅小郎拎着契书对光细看，忽然眼珠一转，笑出两颗小虎牙，转身从自己的书堆里抽出本《食疗本草》：“小哥哥，那就改茶为药！你看这段，‘羹可入药，辅以茗叶’——咱们把茶羹改个名字，再每坛附赠张药膳方子。”他越说越兴奋，“任嘉恒禁的是茶汤，可没禁药膳！”

栖霞眼睛刚亮起来，又暗淡下去，愁得扯散一缕鬓发：“可这羹的配料终究是差不多，还是逃不开同类茶品的范畴啊！”

“东街胡商卖的乳酪茶也叫茶，西市波斯铺的玫瑰露也叫茶。”傅小郎狡黠一笑，“咱们往羹里加一勺玫瑰露，少放几片茶叶，看上去不一样了，谁敢说这是‘类似’？”

栖霞蹙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妥。

正说着，大方拎着罐黑乎乎的东西撞进来：“快试试这个！我把茶汤放在冰窖里冻成了块，这下总不算同类茶品了吧？”

众人盯着那坨冒着寒气的物体，仇灵雨默默举起《航海禁忌录》：“慕容九郎说爪哇国有种巫毒冰，长得跟这个挺像”

“有了！”栖霞突然抢过李重澜手里的冰坨子，“咱们不做热茶羹，改卖凉茶、冰茶，专在夏季卖！”她哗啦拉开一只木箱，露出几只精致的琉璃盏，“用琉璃盏盛放玫瑰色的茶汤，晶莹剔透又喜气！”

仇灵雨立马开始拨拉算盘珠子：“琉璃盏，玫瑰露，这一盏的成本可不止一片金叶子……”

傅小郎拊掌大笑：“妙啊！再让大方扮成昆仑奴，说这是西域秘法！”

当夜，隐香阁后厨飘出诡谲甜香。小凡望着咕嘟冒泡的红色茶汤，颤声问：“东家，您确定加这么多薄荷没问题？”

“你懂什么？”栖霞边搅动边说，“波斯人就爱这等刺激玩意，越呛鼻越觉得够劲！”

茶汤制成后，栖霞把整壶放入冰鉴。第二日启封时，大方偷尝半勺，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他顿时泪流满面：“栖霞，你这冰茶怕是要送人早登极乐，我收工后还是为你多念几卷佛经吧！”

三日后，嘉木堂。

任嘉恒看着琉璃盏里浮动的玫瑰色茶汤，冷笑一声：“好个隐香阁，跟我玩起七十二变了！”

他的心腹小声提醒：“刚刚，卢东家遣人送这道冰茶的同时，把佛跳墙乐乐茶的配方也送过来了，承诺绝不会研制同类茶品。”

“哈哈！”任嘉恒无奈大笑起来，“她已经把佛跳墙乐乐茶给废了，马上就进入夏日了，你说老百姓是爱喝她的冰茶，还是滚烫的茶羹？”

心腹想了想又道：“东家，他们前脚卖配方，后脚就研制新茶品，明摆着和我们打擂台。契书上写着，如有异议可去京兆府解决……”

“去什么京兆府！”任嘉恒不耐烦地打断，“你当李重澜是摆设？他可是京兆府的老人了。他和隐香阁过从甚密，真打官司，我们未必能讨着好。”

他端起手中的琉璃盏，端详着红彤彤的茶汤：“倒是提醒我了，李重澜隔日就去一回隐香阁，他们在做什么？给我盯着。”

心腹躬身称是。

蝉鸣嘶哑的午后，李重澜抱着镶金线的《论语》跨进隐香阁时，栖霞正美滋滋地趴在柜台上数铜板。

“卢兄弟今日气色不错，真当得上一句……”李重澜在记忆中搜索了片刻，“闭月羞花！”

栖霞手一抖，铜板哗啦啦滚进柜台缝：“李市令，闭月羞花是夸姑娘家好看的！”

“可卢兄弟确实是姑娘家啊！”李重澜无辜地眨眨眼。

栖霞语塞，一股热气直冲她的头顶，把她两颊都熏红了。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这么直白地夸她好看！

“你这人，虽然不通文墨，胜在实诚。”栖霞垂下头，忍不住捂嘴一笑。

耳畔突然传来仇灵雨阴阳怪气的声音：“这里是待客的前厅，要打情骂俏去后院！”她倚在柜台后面，算盘打得啪啪响。

栖霞这才想起，仇灵雨还在旁边呢。她咳嗽一声，窘得说不出话来。

李重澜微微皱眉，盯着仇灵雨的脸问栖霞：“你这位表姐，我从第一次见便觉得格外眼熟，似乎认识了很多年似的。”

栖霞还未回答，仇灵雨已经麻溜儿放下了手中的算盘：“误会，误会！我这等市井女子，李市令怎会认得？我上去休息，你们聊，你们聊！”

话音未落，仇灵雨已经一溜烟不见了。

李重澜微微笑起：“我怎么感觉，你表姐特别怕我？每次一见我就躲。”

栖霞暗暗翻了个白眼：能不怕吗，你一句话就让千金小姐干上了账房，你要是真的把她认出来，她可得连夜跟着慕容九郎出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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