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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妈咪(二)
◎“系她咯?”◎
休息区坐满了人,大高的个人一个个蜷在小马扎上,似雨後树林里的一丛蘑菇。乃至突然长出一根竹笋,劲瘦挺拔,便一下子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妈咪?”
魏玖柒不敢置信地起身,被妆容利化的五官刹那柔和,眼眸落入阳光,似荷叶上跳跃的晶莹水珠。
魏姝欣赏她从同事寒暄的客套到见到自己的惊喜的表情切换,满意地扬起唇角,说:
“一大早咁有精神,琴晚干乜了?(一大早这麽有精神,昨晚干什麽了)”
魏玖柒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拱了下鼻子,单手叉腰,摆出定妆照被公评为最霸气的姿势。
“就乖乖瞓觉咯,乜也冇干(就乖乖睡觉了,什麽也没干)。”
母女俩用粤语交流,仿佛还是从前没上大学的样子。
亲子关系大概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见到妈咪,魏玖柒整个人都平静下来,分明魏姝只是打了个招呼,她就莫名觉得心安。明明当初斩钉截铁说自己出名不要靠“魏姝导演的女儿”这个名号,也不要家里一分钱,拖着行李箱就去上大学去了。
期间几年母女俩的联系甚少,有一次魏玖柒的鞋破了,魏姝也让它那麽破着,没掏钱给她买新的。下次见面,魏玖柒身上就多了很多轻奢。魏姝问钱哪来的,她就说是“副业”,从未提过自己是某人的金丝雀。魏姝看在眼里,没多过问,只提醒她“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
无论发生什麽,魏玖柒都没求助过魏姝,哪怕当时被时卿赶出来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时候。
直到那晚,一通以“妈咪”开头的电话激发了魏姝隐忍多年的母爱。她才恍惚,不论魏玖柒长到多大,多少岁,在她面前,就永远是一只长不大的小豹子。
而当母豹子站出来决定护崽的那一刻,後果只有一个——寸草不生。
“魏导,您,您好。”
休息区的演员全都起身,连刚出道对港圈不熟悉的新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寻思这女人不是大老板也是教导主任,那必得立正听话。
“魏导,什麽风把您吹来啦?”
“您稍等,我去给您搬张椅子过来。”
魏姝看向衆人,勾唇,切换普通话大方说道:
“你们好,我这个女儿平时不懂事,给大家添麻烦了。”
郭曦算是所有人中最见过世面的那个,合作过大导演,也对老一派演艺圈的偏爱有所了解。那个年代的导演喜欢大方丶刻苦丶认真的从业者,没有谁喜欢跟一个唯唯诺诺的人交谈。
于是往前站了一步,用同样大方的姿态说:
“哪有的事儿?反而魏老师照顾我们多一点,经常请大家吃下午茶,我都胖了。”
魏姝欣赏地朝郭曦点头:
“是吗?那我放心点了。您怎麽称呼?”
郭曦自我介绍:“我姓郭,叫郭曦,是《女帝》这部戏的总编剧。”
魏姝动了动眉毛:“会进片场的编剧似乎不多。”
郭曦承认:“对。这部戏的剧本已经差不多了,就偶尔磨合一下。我有空的时候,还在创作我的小说。这不,来跟她们要点儿灵感。”
魏姝嗯了一声:“创作者要多跟外界沟通,这样才有故事。”
说到这里,跟郭曦的寒暄基本就结束了。但郭曦不知道动了什麽心思,眼珠转了一下,转而又说:
“魏导,您这探班来得太突然了,我都没有准备。你看她们,激动得都说不出话了,方菲,你之前不说魏导是你偶像麽?人现在都来了,不打个招呼?”
方菲突然被点名,颤巍巍往前两步,站到郭曦身边,一张原本在娱乐圈能排得上号的漂亮脸蛋吓得花容失色,紧张地抓着衣服下摆的布料,结结巴巴地说:
“魏,魏导您好,我叫方菲,是,是个演员。我,我小时候经常看您的电影,那个《四月花》,我看了不下十遍。嗯,对,十遍。”
魏姝的压迫感是无形的,自打她出现在衆人视野的那一刻就産生了。即便穿的还是深蓝这种宁静的颜色,但那气势,就仿佛穿着几十斤的金盔铠甲,手里的刀抵着衆人的脖子,一句话被剪得七零八碎。
往往越是气场强的人,越不喜欢别人唯唯诺诺。
魏姝打量了方菲一眼,脸上表情不变,眼睑肌肉收缩的那一下,却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口条,做演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口巨钟从头顶落下——被初次见面的导演这样评价,几乎等于演艺生涯的死刑。
郭曦的眉毛抖了一下,魏姝的雷厉风行她略有耳闻,但当面体会还是会心跳漏拍的。
“嗐,她就是太紧张了,平时拍戏挺好的。”
魏玖柒也帮忙说话:“对,她演我的亲信,有一段两页的文言文,她全都给背下来了,一次都没NG。”
专业能力是一回事,社交能力又是另一回事。方菲这人心眼浅,扛不住事,哪怕郭曦跟魏玖柒一起帮她说话,委屈的情绪也没法止住,赔笑着说了句什麽就退了下去。
她可总算知道什麽叫血统了,魏玖柒身穿铠甲振臂高呼那股霸气豪横的劲儿,总算知道遗传了谁。
魏姝探班,光是人往剧组门口一站,就立足了所有门面。如果探班情人,她就这麽去了。但魏玖柒是她的女儿,便会多想一些,做些体面的事。毕竟隐退了这麽久。
于是她被托人置办了早茶,也是慰劳慰劳平日跟魏玖柒一起共事的剧组,能多照看一下她。
范尔华从表演区赶过来,跟魏姝聊了几句,便邀请她去现场参观。同行之间总有说不完的心得,尤其魏姝从前拍过好几部古装片。魏姝大体满意,不想喧宾夺主影响剧组正常的拍摄,参观过後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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