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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再说什麽,心里却有了思量。
宁寿宫。
太皇太後去世以後,皇太後与皇帝母子两极为哀痛,均是大病一场,皇帝身子骨好些,好得也快些,皇太後则是落下了病根儿,前些日子下了几场雨又开始腿疼,如今正在将养着。
旁边侍候她的是多年的宫女乌兰,出宫後嫁了人,太皇太後去世,皇太後大病一场,她又回来成了嬷嬷侍候旧主子,正给她按摩着腿,闲话道:“我这一听说主子爷要封贵妃,还来请您的旨意,就为您高兴极了。”
太後也笑了:“皇帝素来孝顺,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儿子一样。”
嬷嬷笑眯眯的:“您从今往後便只管着享福抱孙子吧!福气多着呢!我今天来的时候,还听人说後宫里的主子们要来给您问安,是要封贵妃的那位主子吧?”
皇太後睁眼看她:“你这是替佟家来打听吧?我就说,出了一趟宫,既然嫁了人,好端端的又回来做什麽?原来是他们派到我这老婆子身边来的!”
嬷嬷犹自强笑着:“主子这是什麽话?奴才当年是蒙了您赐婚啊,您病了,奴才进来伺候一场,又何必说这话!”
皇太後理也不理,只道:“你回去吧,往後不必再来看我了。”
旁边自有人来将她带走,那嬷嬷却不肯,挣扎了两下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力磕了几个响头,哭道:“主子难道不明白奴才的苦心?先帝那会儿就独宠一个董鄂妃,为了让她做皇後,让咱们多过了多少苦日子?主子不记得!奴才还记得!奴才当初不就是为着这个才被送出去的!如今主子难道又要眼睁睁瞧着另一个董......”
到了这里,猝不及防听到这些前朝秘辛的宫人也都反应过来,一个近些的宫人立刻解下自己和同伴的荷包帕子塞进了她嘴里。
皇太後也气得不轻:“还不快把你姑姑带下去,送到盛京去!就告诉佟府,说是我的话,她如今身体不好,是得了疯病了,索性和离回盛京去,养老的事情一概我来管,左不过拨些银钱和人手罢了,不用佟家操这个心!”
见皇太後着实是气狠了,一下一下喘着粗气,底下人互相看了看,没了主意,不知道要不要去禀告给皇上,幸而太後的同胞妹妹淑惠太妃早已听得动静,及时赶到。
太医匆匆来了又走,皇太後靠在榻上,面色疲惫。
淑惠太妃坐在她身边,幽幽叹息道:“她也是被当年的事情吓破胆了。”
皇太後挽住自己妹妹的手,安抚道:“当年的事情早都过去了,各人自有各人的运道,如今咱们不还是好好的?如今的皇帝,也不是先帝。只可恨佟家分明知道乌兰的心结,还故意拿这些事情来激她,以此试探我的态度。”
当年乌兰好好的一个人,就因为是她这个失宠皇後身边的宫女,被人欺负也不敢说,怕落下话柄给先帝废後的理由,硬生生把人快逼疯了。
後来她求着太皇太後想了法子,把她嫁给了一个姓佟的侍卫,再後来她成了皇太後,乌兰的丈夫认回了佟家,她以为这样能让她日子好过些,谁料到如今......
要是皇帝知道了这件事,以皇帝对佟家的感情,当然不会对佟家怎麽样,只好拿乌兰撒气了。这样的算计一个可怜人,实在是太恶毒!
佟家是为了什麽?还不是怕贵妃的位子满了,他家再进来的女孩儿没了地方吗?
佟家的当家人有这个想法,未必会这麽做,可也耐不住底下人揣摩。
可怜到头来,还是乌兰栽进了这个火坑!
她如今就是要问罪,又能问谁去!
淑惠太妃默然不语。
当年董鄂妃一人独宠,压得别人都喘不过气来,当时的皇後,如今的皇太後一度险些被废,还是董鄂妃求了情才保住皇後之位,听着跟个笑柄一样。而她们姐妹两背後并没有废後那麽强有力的家族,若是她俩被废了,那麽活着回到家中都是一种奢望。
这也导致她对董鄂妃的态度一直都很古怪,如今也不喜欢皇帝後宫里那些得宠的人物,尽量避免任何的接触。
皇太後对淑惠太妃极为宽容,当年妹妹随她入宫的时候不过十三四岁,成为太妃也才刚刚二十岁,这麽多年过去,一眨眼,她在宫城里足足被关到了五十岁,因为不常见人的缘故,她的脾性仍然像个孩子。
她揽着妹妹的肩膀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也瞧见了,皇帝是个孝顺的人,跟先帝不一样的。等过段时间啊,皇帝出巡,咱们也跟着去看看,到时候我就带着你出去骑马,好不好?”
对于皇帝要再册封一位贵妃,如今的储秀宫贵妃反而是松了口气。
她自知自己这个贵妃全靠孝昭皇後遗泽,当得实在是窝囊,要宠爱没宠爱,要宫权没宫权,好在有祖宗垂怜她让她生了个阿哥,总算不是那麽名不副实了。
若是这会儿皇上再从佟家娶一个女孩子进来跟她平起平坐,说不定还要胜她一筹,那不就比得她更加难堪了?
皇上对佟家有多偏爱她是知道的。
不过若是从原有的四妃里面提一个上来就好多了,最好是宁妃,她一贯得宠,至少比自己得宠得多,不会显得她特别丢人,再者,她脾气好,两家又联络有亲,相处起来总该比别人和谐一点儿。
最要紧的是,宁妃原本是四妃里头最末的那个,如今一跃而起成了贵妃,只怕那三个多有不服,到时候她跟宁妃联起手来,哪怕斗不过那三个,起码她也不会跟以前似地得躲着她们走吧?
要是其他三个人的哪个,尤其是惠妃,要是她成了贵妃,就是她带着剩下三个跟她打擂台了,自己能打得过才怪!
惠妃处,她听罢消息只是怔了一下,随後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宁妃侍候太皇太後和皇上有功,自然该晋封的。”
荣妃笑容满面地望着来宣旨的太监快步离去,待回过头时,眼角一滴清泪划过脸颊,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她靠在宫人身上轻声替自己解释:“无妨,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孩子们。”
宫人再不敢说什麽,时至今日,没人敢在荣妃面前提起她夭折的孩子们,以至于後宫衆人也几乎没人记得了。
足足四个小阿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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