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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下起了小雨,起初只是细丝,后来渐渐密了。
静霄没在意,掖了掖衣领就出了蘅斋。她算了时辰,瑛臻下学回府必走那条从正门通往蛰园的大路。
她想去那儿等他,站在路边就好,远远的让他看见她,那怕不说话也好。
她沿着石径抄近路往那边赶,走了大半,雨势忽然变大了。
细丝变成了珠帘,噼噼啪啪地砸在青砖上,路面很快被浇得又湿又滑。
静霄提着裙摆加快了步子,突然不知踩到了什么,她一脚踩滑时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往前扑去,手肘磕在花圃边缘石沿上,手心擦过碎石,火辣辣地疼。
她身下压断了好几株花,花茎折断处沁出青涩汁液,白花瓣碾进泥里,沾着碎叶和雨水,惨兮兮地贴在地面上。
静霄认得那是花匠新种的花,前几日她还看见嬷嬷蹲在花圃里松土,小心翼翼地把新苗扶正,又用细竹签在旁边插了一圈做围挡。
嬷嬷抬头看见她,说:“姑娘别踩,这是新栽的。”她当时退了一退,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
静霄没由来得有些害怕,她想赶紧爬起来逃离这里,可膝盖发软,撑了两下都没能撑起来。
泥水顺着裙摆往下淌,她的手按在碎叶和泥浆里,滑腻腻的,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着力点。
静霄疼得眼前发黑,撑着手肘想爬起来,却听见一声尖利的抽气。
“我的老天爷——!”
穿青灰色比甲的嬷嬷从月洞门后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把油纸伞。她看清花圃里的惨状时脸色刷地白了,再看到趴在泥水里的静霄,那张脸上的惊骇便慢慢转成毫不掩饰的厌烦。
“云姑娘!”嬷嬷的声音拔高了,“你走路不长眼睛么!这是荣夫人特地吩咐从江南移栽的玉簪!一株值多少银钱你可知道?”
静霄撑着地跪坐起来,膝盖火辣辣地疼,手掌擦破皮,混着泥浆渗出血丝。雨水浇在她脸上,顺着下巴淌进领口,冷得她打哆嗦。
她抬头望向嬷嬷,眼眶已经红了,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却还是努力挤出个讨好的笑:“嬷嬷……我、我不是故意的,方才雨太大没看清路——”
“没看清路?”嬷嬷三两步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她,雨水顺着伞沿滴在静霄肩头。
“这花圃围了矮栏,你便是闭着眼也不该踩进来!云姑娘,你好歹也是侯府的表小姐,怎么行事这般毛躁?”
她说着伸手来拽静霄的胳膊。那力道毫不客气,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静霄疼得倒抽冷气,被扯得踉跄起身,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更显出单薄羸弱。
嬷嬷拽着她往外走:“姑娘随我去见荣夫人罢!这花是夫人最钟爱的,姑娘如今糟践了,总得有个交代——”
静霄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喘不上气来,她不想去荣夫人那里,她害怕荣夫人,她记得荣夫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蝼蚁,或者一个小玩意一样。
“松手。”
雨里忽然插进一道冷冽的声音。
天地间所有的声响都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只剩下那两个字。
静霄跪在雨里,仰起脸。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淌进眼睛里,她眨了一下,透过那层湿漉漉的模糊看见瑛臻撑着伞站在几步外正疾步走过来。
他走的太急,连伞都没有撑好,半边身子被雨水打湿了,发间沾着细密的水珠,
雨水正沿着他肩线的弧度往下淌,把他的袍子淋成了深灰色,衣摆贴着他的腿侧。
他一步步走过来,靴底踏在积水里啪嗒作响。嬷嬷拽着静霄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却还是没放开,脸上堆出僵硬的笑:“世子爷散学了?可淋着雨了?老奴这就去吩咐厨房煮姜汤——”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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