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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眉寿是被人生生给晃醒的。
谁敢这么晃她?
她不耐且茫然地张开眼睛。
面前床边站着的是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他半束着发,发顶簪一根白玉钗,一袭白色的小袍子,干净好看的眉眼间带着焦急的神色。
“我还当你昏过去了——”他又喊又晃,许久才得见她睁开。
此时见她只顾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他忙又道:“着火了,快起来!”
张眉寿心底一跳。
这个小男孩是哪个宫里的?
慈宁宫又怎么会起火?
难不成她竟没死,祝熜那孙子气急败坏要放火烧死她?
这也蠢的太过明目张胆了吧?
这些来不及细想,她抬眼间却已看清四周环境陈设——这里根本不是慈宁宫!
房内布置极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是一张大大的“禅”字,字下是一张矮桌并着两只蒲垫。
张眉寿陷在惊惑中无法回神,小男孩又连声催促道:“我知道你吓傻了,但此时逃命要紧,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这是哪儿……”张眉寿一出声却被惊住了。
这软糯稚嫩的童音,是她发出来的吗?
男孩见她又傻住了,暗叹一声“小孩子真是麻烦”,干脆伸出手去将她拉坐了起来。
“快走!出去再说——”
眼见火舌蔓延,窗棂并着床头的屏风熊熊燃烧着,灼人的热气烤得人脸发烫,床上的帐子被火舌鼓动起来,边缘被燎着一角,“噌”地一声就着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七岁
那年她随同母亲前来开元寺上香礼佛,她半路便睡着了,母亲去了前殿上香,便命人将她抱来禅房小睡……谁知睡着睡着,禅房后忽然着了火,刚好殃及到了她这一间。
她睡得熟,丫鬟不知去了哪里,她最后是被头顶的床帐子烧成的火油滴在脖颈和耳后的地方、活生生给烫醒的!
若非她幼时睡觉喜欢抱着枕头在怀中,将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烫花的只怕就是这张脸了。
即便如此,自幼爱美心切的女孩子,一直无法释怀耳后和脖颈处的几块疤痕,时时想着要如何掩盖。
幼年时面对大火的恐惧霎时间重回脑海,张眉寿下意识地要下床逃跑,猛地一掀被子,双手撑着床板转了身,光洁白嫩的小脚落到地上,刚要直起身来,双腿却蓦地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缠绵病榻太久,她根本不知要如何走路了……
小男孩忙去扶她,“别怕,我带你走!”
张眉寿任由他将自己拉起来,然而身子还没站直,她又再次跌坐了下去。
男孩似乎很吃惊她竟被“吓得”连路也不会走了,当即皱着眉想要抱她出去,触碰到她的腰身之时显然犹豫了一下,可最终还是付诸了行动。
然而,他很快发现,他即使比同龄人力气大,有些习武的底子在,但他到底也只有九岁而已,根本抱不动面前这个软乎乎的小丫头。
“你爬到我背上来,我试着背你出去!”他转
过身去背对着她。
张眉寿试着照做,可奈何她下半身根本使不上分毫力气,只有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余下身体所有的重量都不受控制,活像是要将他勒死一般,更别提他还能有力气站得起来了。
男孩试着托了托,根本行不通,不由满眼挫败地看着她。
床帐已经全部烧了起来,屏风倒塌,火势四窜,不断发出“轰轰”的声响,浓烟热浪里,呛得人眼泪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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