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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宫殿,冰原上的神殿。
林年站在长廊上,眺望着神殿外冰原那燃烧的天穹,如灰烬般飘着火焰的天幕一点点落下,似乎自从上一次开始,自己的记忆宫殿就恒定是这幅模样了。
也不能说不喜欢,冰原看久了偶尔换个皮肤看看还是挺不错的,但越看还是越让他在意那些自己遗忘的,被叶列娜所隐瞒的过去。
回头走向记忆宫殿之内,来到那挑高的巨大穹顶之下,原本空旷的大厅此刻“人满为患”。
无数形态各异的雪人伫立在这里,不是传统的两个球堆成的雪王,而是惟妙惟肖的宛如雕塑般的真人雪塑,有男有女,他们在这穹顶之下仿佛置身在一片舞池里,穿着礼服,动作各不相同,但大多都是与自己的舞伴相敬、起舞、依偎。
玛特维娅光着脚丫在冰冷的大厅地板上跑来跑去,大理石的地面留下她微热的脚印,片刻后又被走廊外冰原吹来的风雪抹平。她手里捧着从外面运来的积雪,十分用心地堆砌着这些惟妙惟肖的雪人,用手指在那表面勾勒出不同的人身上礼服不同的纹路与褶皱。
林年没有出声,只是在这些雪塑之中慢慢游荡,去一个个地观摩——他发现这些雪塑的内容大多都是孩子,年龄约莫13、4岁,与玛特维娅的年龄相仿,从面容的特征来看高加索人、亚美人、尼格罗人、拉美人都有,简直就像是一个国际舞会。
这些雪塑的孩子们都很青涩,也很生涩,被定格时的动作都显得那么腼腆,那么新奇,牵着舞伴的手那么小心翼翼,可以想象到他们的胆怯与欣喜,抚摸对方绸缎般的肌肤时被那温度炙烤得滚烫的心脏与血液,水晶灯的灯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一切都蒙上一层金色的滤镜,就像80年代的美国电影,那么火热,就连门外冰封的冻土都可以融化。
林年走过每一个雪塑,见过每一个形态各异的人,当然除了那些可爱的孩子,也有成年人,比如臂上能走马,臂围堪比罗尼的女性——其实他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女性,因为他有些分不清那鼓鼓囊囊的是胸肌还是乳腺,但考虑到对方的舞伴是个毫无遮掩的壮汉,他就姑且认为对方是女性。
看得越久,林年就越清楚这穹顶下这人潮人涌的一幕不可能是即兴创作的,这一定是复刻了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一个场景,可能是一个夜晚,一个暴风雪的夜晚,一间点燃着壁炉的温暖的屋子房子,一个歌舞升平的节日,创作它的人就在现场,并将这一幕永远地记忆了下来。
林年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心,在这里也是舞池的正中央,大理石地板上凡尔赛的拼花在这里切割出了一个美丽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圆,而玛特维娅此刻就正站在那里,望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林年,忽然露出了一个笑脸,仿佛在问他,怎么现在才来。
她与林年此刻站在舞池的正中央,周围那些雪白的人们都望着他们,似乎在期待一场能彻底点亮夜晚的舞蹈开始。
舞池中的林年回应她的是沉默,见到林年的沉默,玛特维娅脸色的笑容也渐渐地落了下来,“还是...想不起来吗?”
最近一段时间,玛特维娅总是在这么做。
她无法通过直接的转述让林年想起过去的事情,她就充分发挥自己的创造性,试图让林年自己想起来过去的碎片。
可无奈的是,这部分记忆似乎真的被锁得太死了,又或者干脆已经从这座记忆宫殿中被抛弃、烧毁,林年每次都是看着玛特维娅费尽心思、不厌其烦地做着尝试,微笑地看向他,又抿起笑容藏起失落。
“雪人做得很漂亮,也很逼真,哪里学的?”林年转移了一下话题,希望尽量别让这个孩子失落。
“堆的多了,就好了。”
玛特维娅的回答让林年明白了,她的存在绝对不是忽然出现的,她可能一直都在,就像是叶列娜一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于这片冰原之上了。
可不同于叶列娜,她没有大肆地跳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而是因为一些原因一直藏在那茫茫的冰原之中,隔着风雪远远地看着神殿中和叶列娜打闹、玩笑的自己,任由那些风雪淹没她那单薄的身体。
她的朋友只有冰原上自己堆砌出来的雪人,她孤独的时候会坐在那冰原尽头的断崖边上摇晃着双脚,堆一个雪人在身旁陪着自己,小心翼翼地去倚靠那雪人的肩膀,生害怕它溃散地跌落黑暗的崖底。
“真是辛苦你——”林年话还没说完,他就吃了一嘴雪。
玛特维娅气呼呼地站在一个没头没脑的雪人身旁,手上还带着一些薄雪,不难猜到她是把一旁雪人的脑袋给拔了下来砸了林年一脸。
她很生气,显而易见,不是那种真正生气,更像是给弟弟辅导作业,结果对方愣是3X5算半天怎么算怎么错的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林年擦干净脸上的雪,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气鼓鼓的玛特维娅。
“玛特维,你真的是...呃。”玛特维娅话还没说完,就惊悚地发现林年走向一旁的一个雪人,随后将之直接横着举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她。
“你...你要干嘛,玛特维!我只是开玩笑的。”玛特维娅立刻就慌了,“我是姐姐...弟弟不应该...你放下...”
说啥都没用。
要是你背后捅了林年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转眼大家一样是过命的交情。
可你要是给林年开这种玩笑,哈哈,你完蛋啦。
玛特维娅慌了头转身就准备跑,还没跑两步,回头一看就发现一人高的雪人当头砸了下来,直接砸在她的背上,啪一下把她砸翻在地上被雪淹没不知所措。
“你这个混蛋!”玛特维娅从雪堆里挣扎着爬了起来,转头看着后面拍着手上雪沫的林年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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