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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场胡家,在河滩江湖是一方门阀,地位尊崇。以前三十六旁门横行的时候,头把子一直都是胡家的人。
胡家的血眼,据说六十年才出一个。血眼天赋异禀,而且,本身就有辟邪之功,和六阳火天官印一样。
“他们说的,是胡家的老刀子。”老蔫巴贴着我的耳朵说道:“老刀子能当头把,最后自己把头把的位置给让了出来,他是黄沙场胡家最后一个血眼。”
胡家的老刀子,真名叫胡刀,绰号血眼老刀,那也是在河滩江湖颇有盛名的一个人物。血眼老刀上了岁数,这好几年里都没动静了,有人说是在城里,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河滩这个穷地方。
前面那俩人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看见血眼老刀回了黄沙场胡家。我思索着,难道胡一荣是感觉对付不了阿蛮,所以专门把自己大爷给请了回来?
但想想又不太对,阿蛮跟十二星相的人斗,斗的是很凶,但沙河会的家底儿远远都没亮出来,犯不上专门请血眼老刀。
“河滩这几年又不太平了?”老蔫巴嘀咕道:“连血眼老刀也颠颠的回来了,这到底是要弄啥?唉……好容易不闹了,都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我和老蔫巴时不时的轻声交谈两句,顺便听前头那俩人吹牛,不知不觉,渡船行驶了三四十里,我和老蔫巴下了船,专找人多的地方,打听陈三的下落。
就这样一连又找了四五天,陈三行踪不定,而且一向独来独往,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无形之中,我们俩人已经找出去了一百多里,前头不远,是个叫百草村的地方,盛产药材,紧邻着百草镇,这边的农户基本家家户户都种植药材,所以镇子那边很多药商和药铺。
我和老蔫巴直奔百草镇而去,老蔫巴还是菩萨心肠,在镇子外头看见个起码八十岁靠上的老头儿,摆摊售卖自己编的草帽和篮子。这么大岁数,还得干活,自己拿着货物出来卖,日子必定过的难,老蔫巴不忍心,过去也不问价钱,把草帽全都包圆了,拿着兜里的钱,硬塞给老头儿,让人家早点收摊回家。
“蔫巴大爷,你这样,家里有座金山,也不够造的。”
“俺要钱干啥,守着老林子,有钱也买不着东西,走着,镇子里转转,再打听打听老三的下落。”
进了镇子,老蔫巴掂着一串草帽,左看右看,看见有卖点心的,他就眼馋了,伸手一摸兜,已经见了底儿,这一路上到处施舍,施舍来施舍去,弄的自己一干二净。
“先不管那么多,来,借五块钱。”老蔫巴朝我伸出手:“俺买点吃的垫巴垫巴。”
“我说我没有,你信么……”我一脸尴尬,遇见老蔫巴之前,就因为身无分文,才跟狗二蛋去卖老山参。
“你也没钱,那咱爷俩喝西北风去?”老蔫巴左右张望了一下,这镇子上至少十多家药铺,他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个红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支人形的老山参:“卖了吧,卖了就心静了,没想到啊,俺也沦落到卖参度日的地步喽……”
老蔫巴这支老山参是好货,一般的小店估计不敢收,我们专门找了个最大的药铺,进门之后,老蔫巴跟老板套了会儿近乎,然后拿出自己的老山参。
药铺的老板干药材生意,眼里有水,知道这是好东西,有心想收,又刻意压价。
“老板,不作兴你这样的,这还嫌贵?你瞅瞅,这老山参都已经成人形了,俺跟你说,这是挖的早了,要再迟两年挖,没准它都会唱歌了,你再加点,俺就给你留下。”
老板正在犹豫,药铺本就大开的门,被人哐当推了一下,紧跟着,四五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白白净净的中年人,三角眼睛薄嘴唇,看起来有点刻薄。
“文爷……您来了……”药铺老板一看见这个中年人,脑门上的汗就冒出来了,硬挤出笑脸,打了个招呼。
“沙河会收货。”这个叫文爷的中年人轻轻捻着手里的一串紫檀珠子,说道:“人参,何首乌,茯苓,灵芝,这几样药材选好的,全都拿出来。”
“文爷……上半个月,沙河会就来收过一次了……”
“上半个月是上半个月,这不是已经到了下半个月了?”文爷无意中一瞥,就看见柜台上老蔫巴那支老山参,眼睛顿时一亮:“这支老山参,收了。”
“文爷,这不是小店的货,是客人带来的。”药铺老板指了指老蔫巴,说道:“这是人家的东西。”
“你的东西?卖不卖?”
“拿到药铺……原本是想卖的……”老蔫巴抓耳挠腮,又揉着眼睛说道:“现在又不想卖了……”
“卖不卖是你的事,买不买是我的事,二百块钱,收了。”
我皱了皱眉头,很明显,这是沙河会的人仗着自己势力,在强买强卖,药铺老板的表情已经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文爷身后的人掏出二百块钱,递给老蔫巴,就要把这支老山参给拿走。
我虽然不想露面,可这明摆着是欺负人,我咽不下这口气,一伸手,就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怎么?钱都给你们了,现在还想干啥?”
“这样一支老山参,二百块钱,你怎么不去抢?”我捏着对方的手腕,说道:“不卖!”
“算了算了。”老蔫巴急忙拉开我,说道:“卖了就卖了,吃不了什么亏,咱们走。”
老蔫巴拿着二百块钱,拉着我就出了药铺,等我们走出很远,我仍旧愤愤不平。
“差点惹麻烦!”老蔫巴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吓死俺了。”
“他们就是沙河会的狗腿子,有我在,你怕什么?”
“你不知道啊,那是药王庙的人!”老蔫巴心有余悸的说道:“俺前些年第一次来大河滩,你知道是咋来的不?就是被药王庙的人给绑来的!”
老蔫巴说的药王庙,曾经也是三十六旁门里的一家,他们专门做药材生意。当年,几个药王庙的人跑到东北去采参,老蔫巴一时大意,被对方给采到了,跟着就被带回了大河滩。
那一次,幸亏是陈三无意中遇见了这档子事,然后出手把老蔫巴给救了下来,他们也因此而相识。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老蔫巴一想起当时的情景,还觉得肝儿颤,看见药王庙的人就敬而远之。
“别想了,这不好歹还有二百块钱么?够咱花两天了,有钱了,咱都得着,给你一百。”老蔫巴塞给我一百块钱,拿着剩下的,找了个点心铺子,大包小包的买了好几样。
我们本来打算买完点心就离开百草镇的,但一回头,就看见文爷带着几个人,已经到了身后。
“老头儿,你身上还有别的老山参?”
“没了啊。”老蔫巴有点胆怯,拍拍自己的口袋:“就那么一支,没了。”
“那你身上,为什么还有股淡淡的参香?”文爷微微眯着眼睛,抽鼻子闻了闻,说道:“这参香,起码是上百年的老参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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