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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有什么的?”
“不行就是不行。”
“凭什么不行?”嬉皮笑脸推开他,我拿起放大镜就开始将焦距对准蚁群,本以为能很快体会到其中乐趣,也本以为周小川会很快加入,但我错了,那小子抡起书包就砸在我后脖埂子上。
“你、你丫干吗啊?!”放大镜掉地上了,我也坐地上了,一手揉着脖子,我冲他喊。
“裴建军!你真不是人!”抖落出这句话之后,他呆了,我也呆了,这小子居然骂我!
不过他并未给我还嘴的机会,因为他转脸就跑了,只剩下我一脸愤愤然,满肚子莫名其妙,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蚂蚁爬到我手背上,咬了我一口,很痒,很疼。
后来那天回家,我爸听说了这事儿,老爷子笑得特大声,然后给了我后背一巴掌。
“是你不对,给人家赔不是去!”
我爸似乎始终是个公正的判官,不管我做了什么事,他都能判定孰是孰非,结果,我老老实实跟川川和好了,不过是在第二天。
于是,一切都恢复了原样,我们俩还是铁哥们儿,孩子就是这点好,不记仇,雨过天晴立刻出太阳。
我怀念那个年纪,那段时光。
还有用“暴力”手段阻止我烧蚂蚁的周小川,那个十岁出头的,大眼睛始终忽闪忽闪的周小川。
我们家房后头过一条马路就是煤铺,我还能想起来那大铁栅栏门,当时在我的印象里那是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地,不是因为建安里居民用的煤都是从那儿来的,而是看煤铺的老头格外厉害,我们这些孩子都不敢惹他,直到煤铺旁边新开了家小卖部才敢往那边去。
记忆中,那家店最吸引我们的有三样东西,泡泡糖,小香槟喝汽水,当时的泡泡糖是5分钱一块,长条的,有很薄的纸包装,我跟川川都特喜欢这东西,一有点钱就去买一大堆回来,细想想,这东西也算是相当主要的一种零食了,对于八十年代初期的孩子们而言。
“嚼子,你作业写完了吗?”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玩儿纸飞机的家伙抬起头问我。
“快了,干吗?”我停下笔看着他。
“去河边儿。”
“不去,有蚊子。”
“你怕蚊子啊?”
“嗯。”
“怎么跟女生一样……”虽然是很小声的嘀咕,但我还是听见了。
“你说谁呢?”我瞪他,“昨天跟你出去,就咬了我一身包,今天我死也不去了。”
“我也挨咬了。”说着,他还伸出胳膊给我看,纤细的手臂上零星有几处红点。
“你这才几个啊?我连腿上都是,后腰上还有。哎,也怪了,怎么咱俩在一块儿,文字都往我这儿跑啊?”
“我妈说这是因为你血甜,血甜的人就招蚊子。”他凑过来看我的暑假作业本,然后一下子叫出声来,“你都写到哪天的了?!”
“8月6号。”我看了看那一页题头的日期。
“今天刚7月12号吧?你写那么多了?!”
“我想早点写完就能痛快玩儿了。”很轻松的说着,我合上作业,“走吧,去河边。”
“你不是不去嘛。”
“我怕你不乐意啊,您一不乐意,我就得赶紧赔不是,饶着我委屈还得让我爸骂一顿,亏。”
我说这话的时候显得特委屈,而实际上我也真的在心里稍微委屈了那么一下子,每回我们俩有了矛盾,我爸妈就会向着他,我老觉得这不仅仅是一种家长常见的心理,而是他们认为我招惹了周小川就等于犯罪,我让着他就是正道,是天经地义。为什么?我不知道,我老觉得这小子身上有种很特殊的东西,能让人不由自主就依了他,就顺了他,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吸引力吧,但那个年纪的我还不懂这个词的用法。
五年级的暑假,我们常在晚上去护城河沿儿上玩儿,到杂草堆里捉萤火虫,放在小罐头瓶里,然后兴高采烈带回家,到了夏末,就会有蛐蛐儿和油葫芦,我们自认为在捉虫子方面有极大的天赋,因为每次都收获颇丰,当然,这种收获也体现身上被蚊子咬的包上。
“嚼子,帮我把这个剥了。”出门之前,他叫住我。
“干吗?”我放下掀帘子的手,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
“糯米纸,我弄不下来。”
是泡泡糖,外边那层薄薄的半透明纸可以说是川川的天敌,他讨厌糯米纸,所以不能像我那样直接吃,但这孩子又不会剥那层纸,每次都要请人代劳,而我是做这事最多的人。
“要不说你笨。”接过糖,我小心去剥那层膜,还没弄开就听见我妈的“怒吼”。
“老二!你要出去就赶紧的!别扛着门帘子跟那儿戳着,你看看,蚊子都进来了!”
“哦!”我答应了一声,然后赶紧走出屋门,没了灯光照亮,外头的黑暗让我根本看不清楚糯米纸的接口,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我抬手就把糖塞进了自己嘴里。
“剥开了吗?”川川问我。
“没剥开,它自己化了。”我一边嚼一变坏笑,接着在他反应过来的同时撒腿就跑出了院子。
“裴建军!你给我站住!!”川川在后头追我,一直追到护城河沿儿,我玩儿命躲,在乘凉的大人们中间钻来钻去。
“川儿,干吗呢?”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在挺远的地方冲着我们喊。
我突然觉得情况不妙,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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