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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老三又得了一次钱,自是喜滋滋的,嘴上不住应承:“诶诶,一定,一定,您放心,薛妈妈都交代过了。” 薛盈艳轻笑一声,静站在伞下,目送他驱车离去。 等马车瞧不见了,她面色一冷,翻了个白眼,带着容容直接进了旁边一家客栈里。 要了间房,又让伙计弄些酒肉、烧来热水。 伙计先端着热水上来,薛盈艳拿了净面的香脂,立马开始卸脸上手上的妆粉。 等脸上那些个脏东西都卸干净了,酒菜也刚到,容容从门外接了托盘,将东西摆上桌。 “娘子快来,酒还烫着呢。” 薛盈艳将雪颊香腮上的水珠慢慢擦干净,到架子铜镜前照过,镜中妇人桃花美目、媚靥无暇,任人一见便酥了半边。 终于满意直起身来,扬眉舒气,将窗牗半开,只觉外头天日高霁,就连那带雪寒风都是携香拂面。 转身慵慢走到桌旁,坐下后立时将斟好的热酒饮下一杯,久违滋味入腹,更是通体舒畅。 在那皇庄里这些日,她都不能喝酒,还得看着别人喝,真是难受。 容容在旁边仔细一瞧,也是感叹:“我都好久没大白日清清楚楚见着娘子真的模样了。” 薛盈艳轻哼:“别说你,我自个儿都少见了,那堆东西再抹下去,我都要忘了自个儿长什么样了。” 都是她那好姑母的主意,还什么怕贵人们瞧见,她进漪澜苑都一月了,连半根贵人的毛都没见着。 再说今日,本就是换值的日子,她下个山,薛婆子刚开始都颇不乐意,若不是她说下山是要为李阑烧香,直接说要进城去,只怕今个儿是出不来的。 还有最后薛婆子说的那些话…… 容容夹了块肉吃,边说:“真是苦了娘子了,谁知道姑奶奶会不让您以真容见人,也不知道要这样下去多久。” 薛盈艳冷笑:“不会多久的。” 容容:“啊?” “你那日在房外没听着么,过段时间,你姑奶奶要带我们回京城家里过年呢,去见见我的姑父、表兄。”薛盈艳声缓调懒。 容容眨巴眼:“那不是好事儿吗?” “好事儿?”薛盈艳一瞪眼,抬手就叩她脑门儿一记, “什么好事儿啊!你是傻的?怎么听不出来好坏。姑父姑母表兄,你不觉着缺了点什么?” 容容捂着头痛叫:“缺了什么呀?” 薛盈艳一个字一个字从唇缝里吐出来:“缺了表嫂啊。” 容容呆住了,霎时一个激灵:“姑奶奶她……” 薛盈艳又抿了口水酒,冷哼:“我如今多少岁?能做我表兄的男人,少说也快而立了吧,却没个浑家,要么是有什么毛病,要么就是浑家没了,以我那姑母的地位家财,多半是后边这个。我就说呢,这世上知恩图报的实心人能有多少,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容容饭菜都忘了扒了:“那咱们怎么办呀?咱们还和庄里立了文契呢,私逃是罪过。” “逃什么。”薛盈艳却笑了,细眉微挑,“如今不是还没见着那表兄吗,先见了再说吧。” “娘子?” 薛盈艳不紧不慢:“先打听打听,看看那表兄是个什么人物。若他没妻是因为什么腌臜缘由,是个烂种,我自然想法子逃了,若他是个可托付、好拿捏的……” 说到尾处,低低哼笑起来。 她如今才不过二十四五,难道还守寡一辈子,找什么男人不是找,只不过这回她必要找个财厚的,过好日子。 再有一点,若那表兄真是个鳏夫,她也无所谓,一个是鳏男,一个是寡妇,都是命硬,说不准这回是个耐得住她克呢。 容容:“可是娘子,姑奶奶瞧着不是好说话的,您嫁给她的儿子,怕是不好过日子。” 从这些天来看,那位姑奶奶都是看着她家娘子柔顺老实才体贴,若是知道了她家娘子的真性情……只怕会气得拆房梁撞大墙吧。 “她不好说话,我就好说话?团捏个男人还不容易。”薛盈艳柔声里透出股冷来, “她不是说她那儿子总是在外行商吗,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呢,我是不会在那庄子里呆一辈子的,她就是想捏着我,也得到我跟前来吧。” 这话容容倒是颇为赞同,从前两个姑爷,不管是性躁傲气的孙姑爷,还是拧巴温闷的李姑爷,哪个不是对娘子死心塌地,任打任骂,若有龃龉,也从没有娘子先低头的,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那也是不存在的。 容容放心吃肉了,调转话头:“娘子,咱们呆会儿是上山给姑爷供了灯,然后去城里吗?” 薛盈艳嗔她一眼:“去什么去,本来今个儿出来就不容易,要是从这儿去城里,路上就得耽搁许多时辰,还得多花份车马钱。” “我都打听过了,这紫阳山上的庙观风景都不错,山里还有许多处花林雪溪,待会儿买些糕肉酒水,给你姑爷供了灯,我们就到山里踏雪寻梅,也附庸附庸风雅。”她心情好,兴致也高, “哦对了,再买个空坛子,接些压梅雪回去烹茶吃。” …… 青霄宫金顶熠耀,云气浮浮冉冉,殿宇叠重深穆。 雪覆雪飘,放眼去,飞盐撒粉漫天,雾凇寒岑江山。 琉璃世界,玉碾乾坤。 马蹄落压雪中,碎声细闷。 三马一前两后,最前方的一匹当卢金烁,不疾不徐,而后的两匹侧卫在旁,一提着渔具,一佩着刀剑。 “公子,咱们可行快些吧,殿下和少将军可还在等着您的鱼呢。”提着渔具的书童忍不住催促前头优哉游哉的主子。 然他催促完,前头马上白裘玉冠郎君却笑意不减,行速更缓,侧回首,身清神朗,面似堆琼。 “不急。”那年轻郎君笑如温阳。 书童只觉喉中作哽,与身旁护卫对视一眼,俱是仰天叹气。 今日旬休,太子殿下出东宫,与东宫属官、几位世府郎君一同上紫阳山皇观青霄宫来,入山赏雪,相谈事宜。 追随太子殿下者虽众,但他家公子却非寻常贵胄,乃是当朝太傅嫡孙,温府三郎,性惯风雅。 一众亲随中,唯他家公子与威远侯府少将军王烺最得副君青睐信任。 今日赏雪,红炉煮酒,烹羔炙肉,他家公子兴起,觉得雪酒配羔羊不足滋味,非要去山中野溪钓来鲜鱼,遂撇了队伍,带着他们沿梅林慢行寻溪。 行在腊梅林间,入目处尽是雪银殷红相融相缀。 护卫更识得这山中之路,走到一处浅坡,朝右前侧一指:“公子,往那处再行一段,应该就到了。” 三人遂下了坡,朝梅林更深处而去。 玉蕊琼葩盈山满林,一枝雪里偏宜,万株稠叠香煞,慢游其间,散诞逍遥更比闲仙。 将至林边,已经隐约听得到溪水琤琮,瞧得见清极琼流。 书童低喊:“公子,到了!” 三人立时一夹马腹,正要提速过去,然刚行过几棵梅树,倏然齐俱一顿。 雪林山溪间,轻雪冽风中,耳窍里传入似有若无、似远似近之袅袅歌音。 女子婉歌幽韵,如丝如绵,如梦如幻。 温祺昀提缰勒马,转首环寻。 书童与护卫亦是怔愣,四下探看,却不见有人,只歌声依旧,愈发缠绵。 “莫非是山中引诱生人的精魅?”护卫紧绷神色。 而温祺昀离鞍下马。 “公子!” “公子不可!” 温祺昀扬起笑,如日生辉:“世上哪里来的精魅,你们且在此等候。” 说罢,不顾阻留,寻声而去。 素天银地间,寒轻清风慢拂,眼前身旁,红是枝上梅蕊之艳萼,白是无香柳絮般冷雪。 温祺昀牵着马,且行且走,顺着那缥缈如梦的轻歌,少时,出了雪坡梅林。 说来也怪。 一离了林缘,那歌声竟清晰起来,不再如镜花水月难寻难觅。 出了梅林不远,便是一条自遥高山间发源的寒溪。 那溪清澈无极,溪底连岸俱是嶙峋崎石、厚积软雪。 这回出来本是要寻溪取鱼,然此时看到溪岸,他却无心于垂钓了,只沿着梅林边缘一路向溪水上游行去。 不知走了多久,只知并不远,而随着那幽曲轻吟传来之处越来越近,他心中无端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时间好似无尽地延慢,又或许是他无知无觉地放缓脚步。 窈窕深谷,时见美人。 这场魂梦或见亦许不见,不敢高声,不能呼唤,只怕惊散尘缘。 悬日移转,又下一处微微起伏的浅坡。 金晖落洒至雪岸时,温祺昀兀地停住脚步,握住缰绳的手亦骤然紧绷。 素雪琼玉融成的冰水溪畔,蓦然出现一道秾秾娇致的韵影。 分明方才还不见,几步过后,就那样凭空出现在眼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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