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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后记 疯子的梦(第1页)

&esp;&esp;后记:疯子的梦

&esp;&esp;===============================

&esp;&esp;住在我家西院的那个疯子死了。今儿早上蓉姐儿帮我梳辫子,抬了热水回来的青疏丫头同她说的。

&esp;&esp;用早膳的时候,我问娘亲是不是真的有这件事。她大吃一惊,冲屋子里的其他人抱怨:这些年都要了些什么姑娘进府?没三没四的,真多嘴!这么晦气的事儿也能当着巧儿面说!

&esp;&esp;我怕这个问题就这么被她一嘴带过了,紧忙又问:娘亲,那疯子是生来就疯吗?

&esp;&esp;坐在副席上的二婶婶也已经吃完了,拿着手帕擦嘴道:以前倒还是个好人,有年跑到边塞打仗去,被鞑子吓破胆了,回来就疯疯癫癫的!

&esp;&esp;坐在她对面的三婶婶连忙摆手:不对,我听说他是在那边被一个要饭的给……

&esp;&esp;她突然停下,瞟了我一眼,后举起扇子,挡着脸和二婶婶说了什么,等言语声没了,两个女人都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esp;&esp;我娘亲瞪了她们一眼:真埋汰!

&esp;&esp;坐在最远处的是前两年刚进门的四婶婶,我四叔叔续弦的老婆,对宅子里的许多事都不清楚,只能跟着干笑,聚会时总搭不上话。她来得时间短,大概也像我一样以为疯子是天生如此的。

&esp;&esp;饭桌上沉寂了一会儿,三婶婶对着二婶婶偷笑。雨季快要来了,宅子里从早上开始就闷得不行,饭厅的门没关严实,四婶婶养的小狗从门缝里钻进来,窜到我娘亲脚边。她不假思索将手里剥好的鸡蛋扔出去,嫌恶地嚷:去,去!

&esp;&esp;西院离我住的地方太远,我几乎不会过去,娘亲也不准我去。我见到疯子的次数很少很少,只记得他从来不梳头发,头发长得看不清脸,他不怎么吃饭,也极少出门,门口常常放着已经臭掉的饭菜。他住的院子没人愿意去,门口的杂草一年到头都不见打理,曾有新进的下人以为那里荒废了,钻进去偷东西,后半夜尖叫着跑出来,和这院子的主人发起疯来时没什么两样。

&esp;&esp;每到晚上,疯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发出异常凄厉的叫声。仆人都吓得不敢靠近,有的人说像猫叫,胆子小的说那是鬼附身了,只有年纪稍长的嬷嬷说,那不过是哭声罢了。

&esp;&esp;疯子为什么要哭?我想不明白,他应该不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何时快乐,何时悲伤。

&esp;&esp;我上一次看见疯子时,还是我爹爹从关外回来。我爹爹在草原上呆了整整三年了,圣上准许他回来探亲。我听说以前像爹爹这样的将士去那里都是要打仗的,便问他都是怎样打,和谁打?他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的膝头,说这些年早就不用打仗了,羌鞑子归我们管,听话得很,草原上很太平。

&esp;&esp;那晚上大宅里所有人都很高兴,晚宴的菜肴都吃得差不多了,祖父、祖母,我的叔叔婶婶们都还没走,我娘亲红光满面,三年来好像只有今天她不会为什么事生气。

&esp;&esp;如今你能挂帅出征,也算是慰藉老太君的在天之灵啊。祖父看着我爹爹感慨。

&esp;&esp;老太君在就好了。三婶婶附和,二婶婶点点头,眼睛里已有了泪花。

&esp;&esp;我娘亲拿手帕抹了抹眼角,神情格外悲悯,可是她的手帕上没有泪水。

&esp;&esp;这时候,我看见疯子站在门口。他快和夜色融为一体了,是屋子里的烛火照亮了他。

&esp;&esp;三婶婶立即收敛了悲伤,斜着眼睛。她咳嗽两声,冷冷道:小少爷来了!大人们的目光立刻向门口看去,但接着又好像碰了刺似地,一个个默契地将头转回来,且都一言不发,生怕他会走进来。

&esp;&esp;原本热闹的宴会一下冷却了。

&esp;&esp;但疯子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站着,即没有进来,也没有大吼大叫。我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在看坐在宴席中心的我爹爹。他还来不及卸下衣甲披风,一身戎装坐在这里,很难不惹人注目。

&esp;&esp;可是疯子的眼神里有其他东西,与其他坐席上的人都不同。

&esp;&esp;他只是这样定定站着,定定看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esp;&esp;我娘亲让下人端一盘没吃完的肘子给他,冲他吆喝:去,去!

&esp;&esp;疯子有多少岁,我也说不清,从他的佝偻身形来看,我猜大概已经是个小老头了罢,但在宅子里呆得久的姑娘说他年纪并不大,并且长得也不赖,宅子里很多丫鬟都偷偷喜欢他哩。

&esp;&esp;她们一定在说胡话,青疏是我见过最不着调的姑娘,她那时常常为送米的伙计犯相思病,她就没看上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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