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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何呢?
他终于不再受人掣肘,终于强大到可以护佑住身边的人,可是命运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机会。
亓官从外院疾步走来,正犹豫,里面的人看见了便走出来,问道,“可找到了?”
湛冲见亓官一脸肃容,心里便知晓了,果然又听亓官沉声道,“已经搜遍了,没有找到,应是趁乱让他给逃了。”
其实这并不太令他错愕,咬人的狗素来不叫,那日他撞见泽沣二人一同饮宴,其实心里就多少有了份预判,只是大乱时被湛泽牵扯住了精力,没留神竟让那小子从眼皮子底下逃了,其实湛沣与自己有些相似之处,不过是差在年岁上,可论心黑手狠,这小子可也不输他这几位哥哥。
不过他却并不十分担心,转而问道,“骑兵营的虎符呢?可找到了?”
“已经搜遍了齐王府,连同所有齐王府的人,还有齐王尸身也查过了,都没有找到虎符。”
湛冲闻言,脸色有些发沉,沉吟片刻才道,“马上派斥候传令至武宁,让他们守好关卡,再移屯兵至偏关和雁门,着令田婴点兵以备,速去!”
亓官领命刚要走,却又被他叫住了,转头见他立在阶上,似无意识地搓捻着拇指上的扳指,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亓官很少见他这样,往常不论是公事还是旁的,一向都是思绪敏捷,桩桩件件都部署的明明白白,何时生出过这种纠结踌躇的情状来。可毕竟二人相处年久日深,彼此都极了解对方,亓官极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只做出忽然想起什么的模样来,回禀道,“南漪姑娘这会儿应该快到京州了,身边有田婴的人马护卫,出不了岔子。不过那里还有部分府军主力屯驻,京畿周边如今已经全部控制住,京州无须那么多屯兵,殿下不若去趟京州重新部署。”
“可以。”湛冲负手往外走,一本正经地从善如流道,“让礼部尽快着手大行皇帝丧仪,待京中诸事安排妥当,你随我一起去。”
京州的冬天开始的格外早,南漪已经到这里一个多月了,可湛冲却未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来找她,她也没有接到任何上京的消息,好的坏的,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猜想应该没有意外,因为这里的府军都还按兵不动,若是上京那边出了岔子,这里不可能平静如斯,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如今在这里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每过一日,心里就凉下一分。
鹅毛一般的大雪断断续续降了几日,院子里的积雪扫了又落,禅奴还是孩子心性,穿得严严实实在院子里又蹦又跳,不一会头顶就积了一层凝白的细雪,最后就连睫毛上都是,远远瞧着有些滑稽,南漪站在门上捧着手炉看着她发笑。
因为西且弥很少落雪,便是下雪也是浅浅薄薄的一层,所以她们很少见过这样的大雪,像棉花一样,肆无忌惮地往人间扬撒。禅奴举着双手摊平了,在院子里转圈,张着嘴巴,就有雪花跑进嘴巴里,眨眼间就融化了,正玩儿的不亦乐乎,忽然转到一个方向,只见眼前倏然立着个高大人影,吓得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待看清了,才发觉来人竟是许久未露面的燕王殿下,只见他像个雪人一般,从头到脚满身都裹满了积雪,想必是长久走在风雪里,一路风尘才到这里。
禅奴下意识回头看看南漪,见她似乎也有些意外,只是要比自己淡定许多,神色的转变不过瞬息之间,就又恢复了往常的澹宁沉静。
他走到门口,她没有让开,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看着彼此,却无一人开口说话。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让南漪不自觉抱紧了手炉,他的睫毛上都凝结着细小的冰凌,就连呼吸都是冷的,南漪想问问他来干什么,可是话到嘴边,盘旋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
湛冲看着眼前的人儿,看见自己来了,却连一丝一毫的喜色都没有,自己的心都快蹦出来,可她却淡然如常。经历了那样一场变故,要着手处置的事情太多,先是大行皇帝的丧仪,后又草草将朝臣涤洗过一遍,把各处要紧的位置关卡换成自己信得过的,然后不顾众臣反对,连继位大典也等不及办,便急匆匆地往京州赶。走到半途又赶上天降大雪,马蹄都在雪地里打滑,头几日还能勉强在驿馆里过夜,后来两三天,日夜兼程行走在风雪里,饶是那些钢筋铁骨的军中汉子都有些吃不消了,可众人见到金尊玉贵的主子一直冲在前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也只能暗自咬紧牙关地跟上去,就这么生生跑死了多少匹马儿才一口气冲到了京州。
眉毛上的冰雪慢慢消融了,雪水流进眼睛里,令那本就充血的眼瞳更加赤红,他伸手捻拭了一把,又抬头冲她笑了下,“能不能借姑娘杯热茶暖暖身子?”
南漪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让开了。
禅奴这会儿再不敢贪玩造次,煮好茶端过来放在桌上,转身就退下去了,走时还体贴的合上了门。
他解脱了披风与外袍,弹落身上发上的碎雪,这室内炭火燃的正旺,乍然骤暖之下,身上反倒瑟瑟发抖起来,她倒了杯茶递给他,看见一双簌簌颤抖的手和冻得通红的手指。
一连喝了好几杯热茶才缓过来些,他放下杯子,上前靠近她,想好好抱一抱眼前的人。
他一路走来,餐风饮雪是最轻浅的磨难,已经走到那一步,若是折戟功败,死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他身后许许多多的人,所以不能输,因为输不起。
他仔仔细细地看她,才多少日子没见,竟觉得那么久远,这段时间他忙的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可躺在床上,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他猜测过许多种他们再见时的样子,可不论想象中的哪一种,都不是这样的无波无澜,她眼中不易察觉的冷漠与疏离,一时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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