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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松先生的原话。 出门是松先生先的,怀序被人挡在屋子里,还在揉着纸张唉声叹气。松先生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才猛地把怀序拽出来,“赶紧走。” 怀序挠了挠头,“喔”了一声,依言一溜烟跑了。 荒星的人脾气都这么古怪,有时候上一秒还跟你笑呢,下一秒就直接拔刀互砍了。怀序没经历过这么血腥的场景,但变脸还是见过的。 回去的时候,刚跟怀序搭过话的邻居没有再探头,等小孩走远了才从铁皮门后转出来,悠悠敲了两下松先生的门。 “他们走了。”脸蛋灰扑扑的青年说。 松先生这次应门很快,只是脸色并不好。 “一直不让小序来也不是个事啊。”青年咳了一声,习惯性地摸上腰间。 松先生轻啧一声,思忖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带远点解决。” “得嘞!保证不让小序见着。” 松先生和邻居各有各的事要做,怀序还在捧着纸思考能找谁听自己温习功课。 老板那儿来来往往很多人,陈姨有时候也要出门看诊,爷爷身体还没好呢,不能再给他气着。 愁啊—— 怀序在荒星快快乐乐长到十七岁,立夏 相对于松先生的打压式教育,陈姨擅长的显然是鼓励式教育。 怀序这次一共学了三十个字,外加松先生友情附带的加减法。 陈姨谨记松先生提过的“不能对怀序太过溺爱”,并将认对一个字就一顿夸改成了认对五个字再一顿夸。 怀序被夸得眉开眼笑,眉眼间都润着甜甜的欢喜。 两人就蹲在路边,没有铁皮房子的、勉强能称为路口的地方,皱巴巴的纸按在地上,陈姨指哪个字,怀序就乖乖认哪个字。 刚学过的,记忆还很深刻,几乎每个字都能标标准准地认出来,问用法也磕磕绊绊地答上来了。 因此几乎没用多久,怀序的一页纸就温习结束,抬头时才发现身边已经不远不近地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见怀序顺顺利利地把一页纸温习完毕,一行人纷纷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好样的小序!” “按我们小序这学习劲头,进那个赛瑞斯学院肯定不成问题!” “是赛普斯学院,你个文盲。” “不就是什么学院么……你了不起你不是文盲……” “我们小序要去也是去帝国的帝蓝学院,那才是最好的学院呢。” “你都不是帝国人了还这么拥护你帝国的东西?” …… 一帮人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怀序一个字没听进去,小心拍了拍纸背面的灰,折好后揣进兜里——他特意请裁缝先生给他缝的口袋,说是口袋,其实就是一块布——衣服——外面再缝几块布——口袋。 但蹲了太久,怀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时眼前熟练地一黑,怀序熟练地重新往下一蹲,脑袋晕晕乎乎。 陈姨起身比怀序慢,加上她体质也比怀序好,倒是很轻松地站起身,一切如常。站定了又去揉怀序的脑袋,叹声道:“怎么身体还是这么差。” 怀序捂着脑袋摇头:“已经很好啦。” 他对自己的童年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大家养大他好像花了不少心思。但要是说怀序真生过什么大病,那也是没有的,就是不知道街坊邻居们怎么在这方面这么紧张他。 以至于放任他做了十几年的文盲,什么都不教,只要他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活着。 而今怀序这么一晃,在争论的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话头,目光齐齐聚集到怀序身上,等待陈姨的下一句话。 怀序已经缓好,搭上陈姨的手,再不好意思地冲大家笑了一下,“我没事啦。” “再过一年小序就成年了。”人群中冷不丁冒出一句话,随后包括陈姨在内的众人都诡异地沉默下来,唯独被包围在中间的怀序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要成年啦?”少年人懵懵地开口。 怀序今年十七岁,前不久刚过生日。荒星上的一年四季都一个样,都是一样的热,因此荒星的人其实是没有时间和季节概念的。但立夏不同,立夏是怀序出生的日子,一个街区有一个破烂日历,土著们一年就只看立夏这一个日子。 在立夏的时候给怀序过一个潦草的生日。而又因为荒星的人多来自不同的国度、种族,拥有不同的习俗,因此给怀序过生日的方式各不相同。那是怀序最忙碌的一天,得从早奔波到晚。 这片街区唯独怀序过生日,大家说怀序是小朋友,小朋友长得好快、每一个生日都弥足珍贵。 一晃十七年,怀序长好大了,但看上去还是小小一只。他比人们认知里的青少年长得慢很多,又因为荒星的人太久没见过正常的青少年该是何样,这么多年也判断不出来怀序的生长速度。 直到去年被流放来的松先生见到怀序,皱眉问“你今年多大了”? 怀序老老实实说十六岁。 那时的松先生用一种堪称奇异的目光打量怀序,匪夷所思道:“看着不像啊。” 刚被流放来的松先生和陈姨以前似乎认识,因此用最快的速度和土著们熟识起来,对怀序也并不陌生。当着陈姨和其他几个土著的面,松先生毫不隐晦地点出:“我们那儿十三四岁的孩子比你长得好。” 怀序歪了歪头。 其他人脸黑了。 因此如今想起来自己真的只差一年就要成年时,怀序第一反应还是当时松先生的那句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唔”了一声:“我是不是有点丢脸呀?” “没有的事。”陈姨搡了一下身边人,把那多嘴的家伙往人群中一推,又长臂一揽把怀序搂住,“我们小序可是这儿的宝贝,谁敢说你一句不好?” 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气氛被打破,土著们又如常说笑起来,再潮水般散开,只留下怀序和陈姨。 陈姨点了点怀序的额头,“别多想,十八岁那是星际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的成年年龄,星际未成年人保护法管不到我们荒星。” 这是大实话。几不管地带荒芜星系并不遵守星际通用法律,荒星长大的孩子自然也不能用那套通用的衡定——毕竟荒星吃不饱穿不暖,小孩能长大就已经很不容易。 怀序不知道什么星际法,他还没学到这呢,便小鸡啄米般点头,总之陈姨说什么都是对的啦。 “好了,回去吧。”陈姨一拍怀序的后脑勺,很轻一下,将少年往前一推,“跟老头说一声,那药再不吃就要坏了,白费你工夫。” “嗯嗯!”怀序轻快地跑远了。徒留陈姨驻足原地,目送少年蝴蝶般轻渺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十七岁还没她高……也不知道十八岁会怎么样。 怀序走远了,刚刚散开的人又不知从哪冒出两个,凑近来跟陈姨嘀咕。 “之前那玩意儿是不是最多只能管十八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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