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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孩子呀、请慢一些长大吧。” “爱你的世界在说话:快乐吧、幸福吧。” …… 晦涩难懂的语言在怀序最深层的梦里漂浮,他看不懂那些个在黑暗中漂浮的金色文字,却会本能地跟着歌唱,并理解歌词的意思。 似乎有很多人唱歌,怀序能辨别出很多种声音,它们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力量。但相同的是,那些道力量都是友善的、温和的。 始终对他的存在报以最积极的期待。 怀序在不同的歌声、不同的力量里摇来晃去,那实在是太漫长的岁月了,以至于小孩从小小的一团慢慢长大,狭窄的空间慢慢变得更加逼仄。 唯一不变的是伴随成长的歌声与温暖,那实在是梦境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不是每个人都会习惯并享受黑暗的呀。 梦里的怀序这样迫切地想。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见一见光明。 他在梦境中颠簸,在梦境中成长,在梦境中经历剧烈的摇晃和撞击,然后跌入刺骨的冰寒。 他仍然被困在那一方有限的世界,漆黑的、狭窄的,而这一次,没有歌声、没有温暖的力量,小孩的全世界终于只剩下寒冷和无尽的黑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怀序一直在颤抖,作为梦境的旁观者,又似乎是梦境的亲历者,他的思绪一直在辗转、抽离又融合,唯一不变的是冷,一层层涌起又一层层盖过他的冷。 他似乎在游荡、在流浪,在漫无边际的雪原跋涉,其实在白雪深处埋了很久很久。但怀序也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梦太奇怪,他经历得又太少,他什么都形容不出来。 他只知道,他仍然被包裹在那一团漆黑中,不停地碰壁,又逐渐虚弱下去。 火苗在雪原中奄奄一息,种子在贫瘠的土地上暴晒干瘪。 梦里的生命慢慢虚弱下去,一层层曾簇拥着胚胎的、裹挟着美好祝愿的力量,终于在逐日的消耗下消失殆尽。 他陷入沉眠,随后人事不省。 …… 还是好冷,像被泡进冷冰冰的水里,随水波一同浮沉。怀序的意识被困在奄奄一息的身躯中动弹不得,他的理智相当清醒,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相当恐怖的噩梦,怀序挣扎着想要醒来,但他再如何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也只会一遍遍从先前的梦境跌入更深一层的梦境。 ——他猛地睁眼,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但下一刻又不受控制地再度阖眼,重新跌入无边的黑暗。 怀序努力地想要睁眼,但眼皮仿似灌了铁水,怎样也掀不开。 他只能继续待在这副连动作都困难的躯体中,和黑暗作伴。 他有时候冷、有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长久的冷和桎梏让身体麻木非常,他几乎没有知觉,只能依靠理智强迫清醒。 直到隐隐约约的、黑暗外的空间重新传来了声音。 不,应该说是,他终于重新能够听见声音。 那似乎是惊诧、是欢呼,是一些个复杂到说不清道不透的情绪。 刺骨的冷意终于从四肢百骸间退散,他好像被从水里捞了出来,干燥地上了岸。 与此同时,一股全新的温和力量将年幼的躯体包裹,甚至钻进了他的血肉,与躯骸作伴。 那种极度温和、甚至于孱弱的气息与血脉间潜藏的本能天赋渐渐共鸣,转变成胚胎曾感受过、却又全然不同的全新力量,流经干涸的血管经脉,一点点填补上这漫长时光里腐朽的空白。 他开始感觉到温暖,四肢重新舒展,心脏又蓬勃地生发起力量。 怀序猛地惊醒,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眼珠费力地往旁边转了转,一脸焦急的奈维尔映入眼帘。 梦里最后模模糊糊传到耳边的声音还在怀序的思绪间萦绕。 他听清了。那道声音和怀序梦里听到的晦涩语言大相径庭,却能和他现在学过的文字对上。 “……生命、是生命!” “它活过来了,它重新拥有了‘生命’!” 把温度再调高点 见怀序睁眼,原本就单膝跪在床边的奈维尔忙俯下身去,隔着被子抱住怀序,“吓死我了……” “我刚刚差点就准备联系医生上门了。”奈维尔轻轻地说。 怀序还没完全清醒,只茫然地转了转眼珠,最后看向那抹静止在自己眼前的金发。 梦里最后那几句模糊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荡,怀序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脑子里只剩下那声“生命”。 生命…… 他茫然地咀嚼着这个在瑞安学院再常见不过的词汇。 于人类而言,生命是再寻常不过却也再珍贵不过的存在。 迟暮之年渴求生命,病重之人爱重生命,反倒是盛年之时,人们常常会忽略生命的意义。 而在人类之外,生命同样随处可见。 种子扎根地底、生发新芽,一旦见到了光,便会在光合作用下生长、繁盛,直至顶天立地,或者只是简单地活成自己的模样。 这也是生命的一种形式。 在这人间,生命无处不在,最平常、却也最珍贵。 那是梦吗?还是某些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只是被记忆选择性遗忘的过去? 发烧的脑子烧得一团浆糊,全身都疲乏得紧,怀序没有力气再思考,也思考不出来结果。 他只能费劲地呼吸,感受着一被之隔的奈维尔的颤抖,很轻地笑了下,“……我没事的,哥哥。” 他都说过了,他早就习惯啦。 只是这一次看上去,好像比以前严重一点而已。 奈维尔抬起头,对上怀序湿漉漉的视线,小孩的脸颊仍然通红,他刚刚摸过了,额头滚烫、脸颊也滚烫。 这还只是露出来的部分,因为给怀序准备了刚晒过不久的厚被子,甚至还搭了毯子,房间里的暖气温度并不高。 奈维尔只穿一件毛衣进来,待久了甚至会感觉到凉意。 但小孩的身躯滚烫,退烧药似乎压根没有发挥作用。 “刚刚一直喊不醒你,小序。”奈维尔蹙眉忧虑道,“你躺在被子里一直在发抖,表情也很难看——是不是很不舒服?” “我还是喊医生来家里看看吧……”奈维尔说着就颤巍巍地起身,他在床边跪了太久,起身的时候一时间踉跄。 吓得怀序下意识要动作,但软绵绵的、被厚重被褥封印了的身体动弹不得,他一时心急,竟凭空出现了两根粗壮坚韧的枝条,将踉跄的奈维尔稳稳托住。 枝条又笨拙地将他扶正。 被两根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木头搀扶的奈维尔险些以为自己花了眼:“……?” “刚刚那是?”奈维尔喃喃。 凭空产生的枝条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又凭空消失,期间不过短短几秒钟,如若不是奈维尔的亲身感受,真要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怀序也懵懵的。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从床底衍生出了两个棕色的东西圈住了往一旁倒的奈维尔,在看见奈维尔重新站稳后,他心头一松,那两个不知名的玩意儿又不见了。 顾不上探究,奈维尔先打开光脑,给早就准备联系的人发去了消息,这才重新坐回床边,“想坐起来么?” “你睡了七个小时。”奈维尔说,他刚刚看了眼光脑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怀序大惊失色。 难怪他全身都没什么力气,简直都躺软了! 换成谁一个午觉睡这么久,加上直接到了饭点,都会饿得全身乏力的! “我想起来。”怀序说。 “得穿衣服,先在床上坐一会儿吧,”奈维尔伸手去扶怀序,“等会儿做了检查再看看能吃什么。” 从来都是被人伺候的奈维尔似乎相当享受伺候怀序的过程,他乐得亲力亲为。 床头是刻意选择的软垫,奈维尔又从一旁抽了个靠垫,垫在怀序身后,再捞来床尾摆的毛衣,略过了轻薄的羊毛衫,将厚了许多的毛衣给怀序套上。 “我可以自己穿的!”怀序小声抗议。 他只是发烧而已,又不是残疾了,穿衣服这种小事哪还需要奈维尔帮他穿! “我喜欢。”奈维尔油盐不进,在怀序头顶举着毛衣。 怀序只能憋屈地伸出双手,任由奈维尔将他的两只手套进毛衣的袖子,最后从雪白的领口冒出毛绒绒的脑袋。 怀序的头发本就凌乱,这下在新一轮的静电下更是毛糙。 穿好了衣服的少年后知后觉,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随后不可置信道:“我的头发!” 冬天除了下雪,往往还意味着静电的出现。 前段时间在宿舍里头发也会这样,不过怀序打理得及时,不会让头发受太多罪。 但今天显然没有这个条件,以至于怀序虽然看不见镜子中的自己,但脑子里已经冒出了一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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