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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去,”宋忱认命般叹了口气,捧着何柚年的脸颊,凑过去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着他,轻声要求,“虽然你还不是我的,但是别去。” 何柚年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和脸颊上持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温热。 “为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宋忱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收紧了些手臂,下颌蹭了蹭何柚年柔软的头发。 “不明显吗?”他最终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坦诚。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何柚年的耳根,热气裹着那句简单的话,直直撞进何柚年的鼓膜和心里:“何柚年,我想带你走。” 何柚年的眼睛在黑暗中倏地睁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吧嗒一下裂了缝,里面涌出一股酸软的热流,冲向眼眶。 宋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颤抖,捧着他脸颊的手移到后颈,带着薄茧的拇指安抚地摩挲着他突起的颈椎骨。 “我之前说的计划,不会变,”宋忱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无条件地在何柚年面前摊开自己,“高考完,我还是会离开这里,按照我的计划去那个城市,那所学校,这个地方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我没什么东西能带走,”他箍在何柚年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何柚年微微吃痛,却奇异地感受到了一种,被牢牢包裹着的安全感,“你要是愿意的话。”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何柚年以为他不会再说了,长到冬夜的寒气似乎又要重新渗入他们紧贴的肌肤。 宋忱才终于开了口。 “我带你走。” 何柚年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话未落下眼眶的泪却溢出,一滴泪安静地垂落,顺着脸颊滑到宋忱的颈侧,洇开一小片微凉的湿意。 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在两者取其一时,何柚年作为选项总是落败的那一个,亲身父母不要他,养了他十多年的瞎子也不要他,可宋忱却说,会带他走。 何柚年头一次伤心时没有抽泣,只是安静的,源源不断地流淌着眼泪,仿佛要把积攒了十几年的,所有被丢下时产生的委屈全部化作眼泪。 他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身体轻轻颤抖,和紧抿的唇缝间溢出压抑的气音 “你…你会不会丢下我?” 语气里的委屈和小心翼翼让宋忱难得愣神,他松开手,慢悠悠地把何柚年泪湿的脸庞抬起来,迫使对方在模糊的泪光中看着自己。 又哭了。宋忱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他是烦何柚年掉泪,后来才明白,替他擦掉泪时自己心底留下的情绪心疼,烦也不过是烦自己每次都毫无原则的妥协。 宋忱的指腹擦过何柚年湿漉漉的下眼睑,带走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动作和神情都难得温柔。 “走到哪就把你带到哪。” 宋忱没有回答会还是不会,而是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给出承诺,一字一句,声音低缓而笃定。 “北方冬天会比这里更冷,这个围巾可能不够用,我会给你买一条厚一点的,手套也是。” “学校宿舍你住不了,我们就在外面租个小房子,我上课,你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或者再念书,都行。” 何柚年呆住了,眼泪都忘了流,过了一会儿才用力吸了吸鼻子,擦掉眼眶又涌出的泪,带着鼻音问:“那滚滚呢?” 滚滚隔着门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哼哼唧唧地用爪子拱大门,发出窸窸窣窣的抗议。 宋忱的唇角微微扬起,梨涡随着他的低头而牵动,他揉了一下何柚年有些凌乱的刘海,看着那双湿润却带着期待的眼睛,开口道:“你想怎么办?” “给杨奶奶买一只乖一点的小狗,我们把滚滚带走。”何柚年抓起袖子擦掉泪,真的在思考。 宋忱却道:“我们?” 这是一个简单的反问,却让何柚年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发起烫,但这一次,他没再躲闪和退缩。 因为宋忱刚刚的那番话,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戴上那些厚厚的壳,也不再需要假装不在意,来防备可能降临的抛弃。 于是,何柚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原本就贴得近,这半步让呼吸变得可闻。 何柚年仰起脸,黑黑的瞳仁透出细碎的光,带着些未干的泪,反而给这双眼睛蒙了一层湿润的、带着穿透力的光泽,平日里的警惕和倔强消散,露出底下那股子独有的韧性。 他不说话,指尖微微发颤,却毫不犹豫地揪住了宋忱的衣领,力道不重,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不管不顾地将宋忱拉向自己。 宋忱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 两人咫尺对峙,何柚年看清了宋忱眼底瞬间掠过的暗涌。他抿了抿还有些红肿的唇,然后松开紧抿的唇线,仰着脸,目光直直地撞进宋忱深黑的眼眸里。 “宋忱。” 何柚年叫他的名字,顿了顿,然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 “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宋忱因为他的力道不得不低头,但却没有丝毫不爽,反而主动弯腰,让何柚年更好借力。 “说话。”何柚年学他。 宋忱轻轻勾唇,悬在何柚年的唇边却不吻,低声说:“命令我啊?” 何柚年抓着他的衣领松了松,下一秒又不甘示弱地贴近,唇珠擦着宋忱的下唇轻轻扫过:“那你听吗?” 宋忱轻轻一颤,目光沉沉地盯着何柚年。 何柚年被看得心跳如鼓,揪着布料的掌心都有些汗湿,但他没躲,依旧固执地等一个回答。 忽然,宋忱很轻地笑了一下,气息拂过何柚年的唇缝。 听。”话音刚落,宋忱低头,又与何柚年接了个吻,结束后在他耳边回答了刚刚的问题。 “是你。” 细嚼慢咽 南方迈入寒冬通常在一场雨后,这一年的新南却直接迎来了一场霜降。 芦水街的屋檐盖了层薄薄的白色粒子,尽管在室内并且从头包到脚,冷空气还是由外渗到里。 早上起来,何柚年无名指的指关节旁泛起了红,陈年的冻疮有复发的迹象,何柚年不太所谓的甩甩手,他是易长冻疮的体质,管了也没用,到了春天自然会好。 好在今天天气还不错,何柚年打开房门时太阳已经晒到了门口,他往宋忱房间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见着人。 今天周末,宋忱不用去学校,何柚年往嘴里塞了根牙刷,捣鼓着就往楼下走,结果在撞见宋忱上楼的瞬间,却一个左转,对着墙面壁思过。 宋忱脚步一顿,抬头看着楼梯上杵着的人。 何柚年机械地刷着牙,刚想扭头和宋忱打个招呼,却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改对策,猛地侧身往楼上跑。 头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慌乱脚步,过了一会儿,浴室门“砰”地被关上。 宋忱眉梢微扬,迈开脚步往楼上走,屈起指节,在浴室门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门内刷牙的声音停下。 宋忱不催,而是靠在一旁等他,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下,隔着磨砂玻璃门,宋忱看到里面的人抬手,好像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 下一秒门被拉开,何柚年探出半张脸,用热水洗过一遍的脸颊有一块泛着红,刘海沾湿了些,那双眼神情飘忽,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干嘛?”何柚年声音闷闷的,带着丝刚睡醒的鼻音和紧张。 宋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我男朋友。” 何柚年下意识就要反驳句谁是你男朋友,脑海中却闪过昨天两人戳得不能再破的对话。 昨晚宋忱回答完那句‘是你’,两人有过一阵漫长的沉默,最后还是宋忱先忍不住,凑在何柚年耳边问了句:“听到表白都不给个回应吗?” 何柚年回想起自己主动抬头索的那个吻,已经回应得明明白白了。 “无不无聊…以前怎么没见你等我。” “因为是谈恋爱后的专属福利啊。”宋忱又说。 何柚年再次宕机,这回张了张嘴,落败地合上。 宋忱眼里的笑意更深,没再继续逗人,而是言简意赅道:“看看手。” 何柚年呆呆地“啊?”了一声。 宋忱上前拉起他还湿着的手,何柚年手指细长,有点凉,关节处因为刚刚沾了水,冷风一吹就红了。 “这里怎么了?”宋忱点了点何柚年的无名指。 “冻疮啊,你没见过?”何柚年竖起无名指,“我每年都长呢,冬天过去就好了。” 宋忱听着何柚年习以为常,甚至不懂从哪里冒出的得意语气,垂着眼问了句:“不疼?” 疼?其实不太疼。 冻疮对何柚年来说就像每年都要造访的旧相识,有点烦人,但无伤大雅。起初是痒,带点胀胀的发热感,然后是红,肿起来一小块,那部分的皮肤紧绷着,到了真正破皮流脓的时候才会尖锐地疼,但那时冬天也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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