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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水街的夜太静,不知谁的心跳声在加快。 宋忱五指插进何柚年汗湿的发间,指腹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发根。预想中的不适和抗拒根本没能出现分毫,宋忱几乎是有些无力地扯了下嘴角,自嘲又不愿承认似的揉了一下何柚年的脑袋。 宋忱看着何柚年睡着的样子,淡淡道:“蠢。” 何柚年却在此时,把脸颊更深地埋在他的颈侧,又变回那个全然信赖他的小柚子,嘴里还嘀咕着喊了句:“鞋…” 宋忱僵了一瞬,窗外冷空气撞得窗户砰砰作响,不知过去多久,他才近乎叹息般地抱住了何柚年的腰,另一只手则寻过来,牵住了何柚年因为不安放在胸前的手。 掌心里的手指细瘦,微微发抖。 宋忱用指腹蹭他的手背,以示安抚,何柚年像是在混沌中认出了人似的,奇异般安稳下来。 就在宋忱试图松手时,何柚年指尖轻轻一勾,寻到依靠般,软软地回握住宋忱的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被勾住的那双手终于主动缠上何柚年的指尖,手指扣进指缝,在被窝里完成了一个不会留下痕迹的十指交缠。 掀开一百斤被子 早上七点,是芦水街菜场的开摊时间。 出门前宋忱给杨桂兰回了个电话,杨桂兰在那头说话很小声,说不确定几号回,让他们两个在家互相照顾。挂断前,宋忱听着那头咕嘟咕嘟的烹煮声,问她在煮什么。 “小孩子不是发烧嘛,我给煮一点好消化的小米粥。” “能有味道吗?” “放点糖不就行了。” 何柚年的体温在凌晨三点之后终于稳定在正常值,刚刚宋忱探过他的额头,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外,看起来恢复了好多。 生病消耗多,宋忱想到何柚年平常的胃口,病后就吃这点,感觉自己像在虐待他,于是顺着话题和杨桂兰讨要经验:“发烧第二天最好吃什么?” “可以做个鸡蛋羹加点瘦肉怎么了,”杨桂兰突然凑近话筒,“谁生病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孩的哭声,宋忱顿了下开口道:“没人生病,你也多照顾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杨桂兰不知听没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后,宋忱听见她说:“冬冬醒了,小忱我先挂了啊” 滚滚也醒得早,见宋忱出门非要跟,不让就叫,宋忱怕它把何柚年吵醒,只好拿上墙上的狗绳,滚滚兴奋地在他腿边绕了一圈,最后跑到屋檐下,叼了件何柚年给他买的狗衣服,非要宋忱给他穿上。 宋忱:“” 好好的小土狗,被惯成这样。 冬季天亮晚,宋忱推着何柚年送给杨桂兰的买菜小车出现在菜市场时,灰蓝的天色刚亮几分,摊位上架着生鲜灯,宋忱直接走向围了最多老头老太太的摊位。 买完菜,宋忱去百货店帮何柚年请了两天假,苹月姐的大嗓门一吼,半条街的人都知道小柚子发了高烧。于是小推车在回家的路上被塞得越来越满,宋忱看着喇叭叔递过来的两个苹果时,突然沉默了。 看着实在没办法再塞的小推车,宋忱把苹果一边一个装进滚滚的衣服口袋,让它驮回了家。 何柚年醒来时喉咙干涩发疼,身体沉得连手臂都要抬不起来,浑身上下像被一百层被子压了一晚上。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台的阳光穿梭在灰尘里,他愣愣地看着被子上的图案,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了宋忱的床上。 随着回笼的,还有昨晚发生的一切,自己去了家长会,追到了图书馆,回家后就莫名发了烧。 剩下的,何柚年把掌心压在自己的脸颊上,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热度。他没能忘记,宋忱是怎么给他喂药,又是怎么照顾他的。 跨坐上去的触感好似还留在腿根,药物推进喉咙的异物感也存在感满满,游走在皮肤上的温热毛巾仿佛现在还贴在他的小腹和胸口。 但现在,何柚年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那点不好意思几乎是瞬间被替换成不安和失落,他同样没忘记自己发烧之前,宋忱对他的刻意疏远。 唰——阳台门被人拉开。 何柚年对上宋忱的视线时,情绪还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饿了吗?”宋忱看着他。 何柚年掀开被子,要回自己房间:“不饿。” 可惜床边根本没有他的鞋,他昨天是被宋忱抱过来的。 何柚年低头看着自己无处可落的脚背,尴尬和难堪让他一瞬间想把自己塞回被窝里重睡。 脚步声在靠近,何柚年赌气不抬头,结果下一秒宋忱突然在他跟前蹲下,把昨晚何柚年丢还给他的那双鞋轻轻地摆在了他的脚边。 “鞋说他没惹你生气。”宋忱从下往上看他。 何柚年愣住了,原本的倔劲被宋忱这句意料之外的表态打了个七零八落,黑亮圆润的眼珠子颤了颤,何柚年这几天藏着自己消化的情绪就这样摊在宋忱的视线里。 宋忱神情平静,像开了个再自然不过的玩笑,这阵子的刻意疏远和无视仿佛就这样被揭过。 “什么意思”何柚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哑得不成样,却还是提了声量,“可你惹我了!” 宋忱看着他呼哧呼哧的生气模样,偏开头梨涡很浅地出现了一瞬:“昨天和你说了对不起。” 何柚年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只说了一个。” 宋忱很好商量:“那你要几个?” 大概是宋忱脸上重新带上了笑意,不再像昨晚家长会那样冷冰冰地装看不见他,也可能是何柚年此刻病未好透,身体的不适放大了他的脆弱和委屈,让他暂时忘记了要与这人保持距离,小脾气来势汹汹,直白且不管不顾。 “你一直迟到不接我!”吼第一句的时候,何柚年就红了眼眶。 “讲讲道理,五次有四次都是因为要给你带吃的。”宋忱圈住何柚年的脚踝。 “那还有一次呢” 宋忱给他套上袜子,没说话。 见宋忱沉默,何柚年把脚抽回来:“你他妈就是在给他讲题!” 宋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何柚年的另一只的脚踝,用指腹蹭了蹭他雪白脚背上凸起的细小血管:“给他讲题是因为我不小心害他受了伤,以后不会再给他讲了。” 他的声音很轻,没了那些漫不经心,也不再指出他的越界,宋忱抚摸的动作不带色欲,只作安抚,可何柚年还是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脚背。 在何柚年愣神间,宋忱抬起头,窗边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将眼底所有情绪也袒露给面前的人:“我没和他谈恋爱。” 何柚年眼睛微微睁大,下一秒宋忱看着他继续道:“我喜欢的也不是他。” 心跳错了两拍后,几乎是瞬间,何柚年感觉到了一股近乎颤栗的放松,像是那一百层被子被人一把掀开,这几天所有的压抑委屈和阴霾都一扫而光,飘飘然的雀跃侵袭脑海,甚至产生了一股奇异的快感。 在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问出那是谁后,何柚年喉咙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把视线从宋忱的眼神里移开。 “还有什么想问吗?”宋忱却问。 何柚年张了张口,想问的问题因为宋忱的这两句坦白快要暴涨成十万个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我解释这个? 为什么突然间大变样又变回之前对自己好的宋忱? 为什么之前要疏远我…? 还有一个不是为什么的问题。 不喜欢他,那你喜欢的又是谁? …… 还有这么多问题想问,不问今晚一定会失眠的。 何柚年抿着嘴,闷闷地开口:“没有了。” 宋忱像是笑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昨天谢谢你来开我的家长会。” 何柚年重新和他对视,过了半天,偏开头冷哼一声。 “不理你是我不对,”宋忱垂着眼,“对不起。” 何柚年听不见。 宋忱起身,又讲:“见到我的钥匙扣了吗?丢了一天了,我还挺想它的。” 这人总是这样,何柚年想,总要在自己决定收回礼物时才开始张嘴哄自己,一次就算了,他吃这一套,居然还用同样的招数对付自己第二遍! “被我拆掉了。”何柚年扬着下巴。 宋忱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把兜里的钥匙递给他:“帮我挂上。” 何柚年看着空荡荡的钥匙圈,别开头说:“反正你也不想要。” “我怎么就不想了?” 何柚年记仇,模仿他当初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我不喜欢收别人的礼物prprprp…” “你送的东西,我哪一样没收?” 这句话落地,宋忱连自己都愣了一下,很快,他转过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平静地和他说:“下楼吃饭,蒸了鸡蛋羹。” 同样愣神的,还有何柚年。 经他提醒,何柚年才恍惚记起,自己确实塞给过宋忱不少零碎东西:绑在他自行车把上被晒褪了色的小黄鸭、从迪厅带回来的一颗薄荷糖、游戏厅赢来的小天文镜模型,还有等他下班时在路边随手捡的正方形鹅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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