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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有犹豫,何柚年远远地站在教室门口,喊了宋忱的名字。 见两人朝他望过来,何柚年略过那个讨厌的的彭萧然,只看宋忱,语气有一丝丝委屈:“我不舒服,想回家了。” 宋忱直起身,问他:“怎么了?” 何柚年盯着他,硬邦邦地说:“不知道,好像发烧了。” 走廊的灯不亮了,教室的白织灯照在何柚年脸上,远远望过去,好像确实显得有些苍白。 宋忱把笔盖好放回桌上,和彭萧然说:“先走了。” “哦好,”彭萧然收起试卷,像是鼓起勇气似的,问宋忱,“能不能给我你的手机号码?我要是有题” “你他妈到底走不走?”何柚年皱着眉,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 彭萧然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瞪着自己的何柚年,有些小心地问:“他真的是你朋友吗?要不要我帮忙叫老师?” 远处的何柚年见两人不仅没有停下对话的意思,甚至还在交头接耳,着急地想踹一脚门框,看到脚上的鞋后又收了回来,最后选择直接转身走人。 这头的宋忱收回视线,慢悠悠地拎上书包,随便挑了一个问题回答:“债主。” 新南一中往芦水街的方向,两人一车在黑夜里移动。 “真要走回去啊?”宋忱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侧头看着正在怒冲的何柚年。 何柚年提速,宋忱就在他屁股后面碾,还特地绕着人过s型。 何柚年几次被他逼得停下脚步,终于忍不住大吼:“就他妈你有车!?我明天就去买一辆,再坐你这破车我就不叫何柚年!” 宋忱不太所谓地哦了一声:“那你记得帮我把篮子装回去。” 何柚年气急了,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就往反方向走。 “去哪?”宋忱捏着刹车停下,看着何柚年横冲直撞,突然拐进了旁边巷子,消失之前还是忍不住抬脚踹了一下旁边的草。 巷子错综复杂,五分钟后,七拐八拐的何柚年终于找到出口,结果一抬头,宋忱就坐在自行车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笑鸡毛!还他妈好意思笑!何柚年彻底被他惹毛,又要转身玩躲迷藏。 “何柚年。”宋忱却突然叫住他。 树下,宋忱眉眼舒展,瞳色深黑,嘴角攥着点笑,仿佛能看清何柚年所有的,包括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情绪。 何柚年停下脚步,歪着头瞪他,示意他有屁快放。 宋忱收敛笑意,把人逗够了才让步:“过来吧,我看看有没有发烧。” 何柚年愤怒的小火苗在听到这句话后不再活蹦乱跳,虚弱得只要轻轻吹一口就会一命呜呼。何柚年试图拯救它,想着教室里的画面给它加油,可脑海里叽里咕噜的,冒出来的却是宋忱刚刚似是无奈又像妥协的那句话。 于是一不留神,小火苗就这样被浇得只剩一点点火星,燎得何柚年心脏酸酸又软软,不断泛起痒意。 何柚年僵硬在原地,往前不愿意,往后也不肯,只能梗着脖子,告知宋忱自己还在生气。 宋忱单脚支着地,见他没反应,眉梢慢悠悠地往上一挑:“还是要我先哄哄你?” 心思被戳穿,何柚年自己都愣了愣,硬撑着面子说:“滚啊,谁要你哄!” “那你过来。”宋忱站起身。 何柚年在心里天人交战,还没想出个什么对策,脚就跟有自己想法似的,虽然不情不愿,但已经走到了宋忱的跟前。 刚靠近,宋忱微凉的手背就贴近他的额头。 十月底的近凌晨,宋忱的指关节因为刚刚骑车的缘故一片冰凉,触在温热的额头上,何柚年轻轻一颤,下意识后退,却被宋忱用另一只手固定住了后脑勺。 “躲什么?” 何柚年被托着后颈,完全不会动了似的,只抬头看着宋忱。 宋忱凑近了些,用掌心也探了一遍,最后低头观察何柚年的脸色。两人靠得距离太近,何柚年甚至能看清他垂着的睫毛,和那双总是事不关己的眼睛里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呆愣懵懂的影子。 “骗我好玩?”宋忱松开手,视线却还是看着何柚年。 那目光平静,却让何柚年无所遁形,好在额头残留的冰凉触感怎么都不散,为他找到了理由,于是何柚年胡乱怪罪人:“你手冰成这样,能摸出来才有鬼…” “是吗?”宋忱的眼神带着审视,仿佛已经把何柚年的谎言摆在明面,何柚年和他对视了两眼就忍不住想要别开脸。 就在他偏开头的瞬间,宋忱俯身往前凑了凑。 为了验证真假和排除变量,宋忱这次没有用手,而是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他的。 何柚年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宋忱的鼻头蹭到他的鼻梁,睫毛也几乎扫到他的眉骨。 体温几乎是在瞬间攀升,何柚年甚至产生了荒谬的想法,宋忱要是再靠自己近一点,他们嘴唇就会碰到一起,像在接吻一般。 “骗…骗我骗你的行了吧…”何柚年有些着急地推开他的肩,赶走脑海中的奇怪画面,耳根红了个透。 宋忱被推开也不恼,只是看着他问:“现在能走了?” 语气平静态度自然,仿佛刚刚做出惊人举动的不是他。 何柚年磨蹭着,最后还是稀里糊涂地坐到了自行车后座。 一开始的愤怒几经波折后被冷风一吹不知混成了什么样的情绪,何柚年闻着宋忱身上和自己一样的皂香,有些迷茫地感受着自己乱跳的心脏,最后有些害怕地摸了摸佛珠。 但比起害怕,更令他在意的,是今晚看到宋忱和彭萧然待在一起时的不安感,因为拥有的偏爱很少,所以何柚年会紧紧攥着宋忱对自己的好,一点点也舍不得给别人。 何柚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把额头压在宋忱的校服上,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以后不要再给他讲题。” 宋忱骑车的动作没停,不太明白似的问了句:“谁?” “你再给我装。”何柚年抬头,扯了一下宋忱的校服下摆。 宋忱像是很轻地笑了下。 “一道题讲两遍,这人是有多笨!简直浪费时间?浪费你时间就算了,凭什么我要陪他等,”何柚年想到自己前几天等宋忱的时候,天那么冷,风又那么大,他一下把自己想委屈了,“前几天我都差点被冻死了!”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宋忱沉默的这几秒,何柚年下意识揪紧了他腰侧的校服布料:“反正我不管,你以后要准时来接我!”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何柚年刚刚硬气的声音变得不再有底,声音散在黑夜里变得很轻又遥远:“那你至少早点啊…我真的会冷,又没有骗你…” 宋忱不知是对谁感到无奈,在心底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像之前同意何柚年的无理要求一样,这次也说:“知道了。” 迪厅满打满算开了五个月,何柚年来了三个月已经成为老员工。可工资却一直不高不低,加上常常早退,被贵哥抓到过两次,每月都会被扣除一笔费用。 县城人流量本就不大,光顾的都是一些消费能力低的年轻小伙,加上对面新开业一家金色年华ktv,豪华装修和酒水半折把歌舞厅大半的人都引了过去。 这两天何柚年上夜班都无所事事,嗑着瓜子到处找人聊天,下班回到更衣室渴得要灌下一瓶水。 这天下班,何柚年仰着脑袋在那里咕噜咕噜当金鱼,灌水的速度放得很慢,原因是吕忆梁刚好也在换衣服。 吕忆梁的班次一般到下半夜,贵哥又把他安排在包厢,何柚年基本碰不到他,今天不知对方怎么要提早下班。 何柚年当够了金鱼,伸手在柜子里把衣服翻来覆去拖延时间,自上次听小锦说吕忆梁喜欢男人后,他就没在对方面前换过衣服。倒不是觉得对方会看上自己,当然看上自己也正常,何柚年想,毕竟自己长得还不错,总之,他觉得还是有点距离比较好。 “你多大?”吕忆梁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想起。 “多大?”何柚年惊恐地后退一步,立马说,“不大!” 吕忆梁朝他手捂的地方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我他妈问你年龄多大。” 何柚年有些尴尬地瞥开眼,哦一声:“我二十了。” “骗傻子呢?”吕忆梁瞪他一眼,刚要说点什么,电话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提醒,吕忆梁愉悦地勾了勾唇,接起来立马喊了声:“陶老师,到电影院了吗?” 过了半晌,吕忆梁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冷着声音质问了对面一句:“你旁边是谁?” 对面不知回答了个什么,吕忆梁一脸吃到屎的表情,最后皱着眉挂了电话。 何柚年一动不动,在一旁当木头人,好在吕忆梁根本忘了他,臭着脸离开了更衣室。 可惜走到大门时,何柚年再次被逮住。 “看不看电影?我请你。”吕忆梁坐在机车上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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