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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宋忱看着确实想用点什么把这人脸蛋盖住。 大雨在两人头顶的伞面上跳跃。 就在宋忱打算直接转身走人时,t恤下摆被人轻轻拽住。 何柚年抬起头,和他说:“我的鞋子不可以弄脏。” 宋忱的身量很高,此刻被何柚年拉着只是低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反问道:“所以?” 今天的仇要今天报,何柚年语气闷闷,根本不理睬宋忱的拽样,吩咐得理直气壮:“你把我背回去,我就会原谅你今天殴打我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讲话很夸张的小柚子:你今天差点把我打死了! 算账 面对何柚年的无理取闹,宋忱眉梢一吊:“谁要你原谅了?” 可那一天的最后,宋忱还是拉着一张冷脸把人背回了家。 究其原因,大概是雨越下越大,何柚年拽着他的衣服下摆不肯松手,真的大有不走的姿态,而对方眼眶的泪水还未干,宋忱烦他再掉眼泪。 后来的宋忱见多了何柚年露出这样的神态,才明白何柚年纯粹是记仇,并擅长利用可怜来报复人,谁要是第一次不幸掉进陷阱,那此人多半会遭到何柚年的持续性捉弄和试探。 芦水街里藏不住秘密,桂兰家又收留了个小孩的消息没几天就变得人尽皆知,邻里的八卦速度只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真正原因是,何柚年不过一周时间,就在芦水街的各个店铺混了个脸熟。 并且混脸熟的方式深受大家的喜爱,他今天去老宁的电子维修店修手机,明天去芳芳百货店买了一堆的口杯牙刷和被褥,大喇叭水果店卖不出去的荔枝王因为何柚年变得畅销,听说今天还去娟姐理发店染了个粉色的脑袋,回家前甚至从昌记水产店里抓了一只大虾走。 高二今天期末考,宋忱提前交了卷子,和王伊朵去画室认了个路,回到芦水街夕阳已经快要落下。 路过理发店时,玻璃门突然唰地打开,里头浓郁的香氛味冲到宋忱的鼻腔,紧接着他听见娟姐喊他:“小忱…你等下等下!” 宋忱看着娟姐匆匆忙忙放下碗筷,把茶几上破旧的造型杂志翻开,从里头拿出一张欠条,兴冲冲地跑到门口递给他:“小柚子今天在我这染了个头,你看看账单,他跟我讲要用最好的药水,一共漂了两次,便宜点收你488好啦。” 宋忱皱着眉看了一眼账单,最后还是扫码付了钱。 路过水产店,文叔擦了擦手上的水,略带腼腆地把单子递给宋忱:“小何说你今天放假,家里要给你做点好吃的。” 宋忱:“……” 何柚年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练就得如火纯青,自第一天试探着让宋忱背他而没有遭到拒绝后,第二天就开始了各种小动作,好像吃定了宋忱懒得和他计较。 推开门,滚滚嗷嗷叫着朝宋忱跑来,被一脚兜到旁边后又躲到宋忱的身后。 “狗滚滚,我染个头发就不认识我了…”何柚年站起身,和门口的宋忱对视上。 娟姐年轻时在大城市里地学过美容美发,后来回到芦水街,不是给小孩老人剪头就是给阿姨染个黑发,再多了也就是给芳芳妈烫个头,街里的年轻人连剪个刘海都要在门口犹豫半天,生怕被她剪坏掉,估计娟姐已经很久没有挑战过这样高难度的染发。 可不知是不是何柚年脸蛋的加持,虽然粉色往西柚色堆里拐了拐,头顶和发尾的颜色还有些不均匀,但何柚年的脸好像被衬得更加精致漂亮了,连唇色都显得红润了些。 “宋枕!看我的新发型,好看吗?” 一周前,宋忱把学校的放假通知给杨桂兰签字,何柚年自看过他的名字后,就老是把忱字叫成枕,也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不小心。 宋忱心平气和地看了他一眼,何柚年就变本加厉地让他去厨房看水池里的大龙虾。 杨桂兰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比划着说:“小忱啊…你看看小柚子从河里抓回来的那个大龙虾要怎么煮?我不敢碰它,钳子有这么大——” “河里抓的?”宋忱把书包丢到沙发上。 砰的一声巨响,何柚年轻轻抖了一下,扭开脑袋开始看天花板。 宋忱看了一眼快把自己缩进墙的何柚年,接过杨桂兰递给他的围裙,去处理厨房那只大龙虾之前,悠悠地说了句:“等一下找你算账。” 等人走了,何柚年直起那颗西柚脑袋,又没了刚才的怂样,小声又大胆地切了一声。 经过几天相处,何柚年已经发现,宋忱这人和表面看着一样,对很多事情都是一副敷衍的态度,对他故意的报复也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懒得在他身上费心思,那这样更是方便了何柚年使坏。 何柚年还没有做过坏人,死前想要做一次。拿不回钱又怎样?他何柚年可不可能吃下这个亏,反正他现在没打算攒钱治病了,临死不怯,就算真的没命可活,他也要连本带利、连吃带拿地享受回来! 可何柚年想不到,宋忱说找他算账,是这样残忍的方式。 “把你的金色小猪交出来。”洗完澡的宋忱随意地套了件黑色t恤,插着兜靠在何柚年房间阳台的玻璃门边,淡淡地说着一些让何柚年全身细胞都警惕起来的话。 杨桂兰二楼以前做过出租,尽头原本的大主卧隔断后分成了两个小卧室,两间房的阳台通往同一个大露台,连浴室也是共用一个。 芦水街的房子和商铺都是徽派古镇建筑,依山傍河,何柚年原本对这个干净舒适还带有露台的小房间很满意,直到看到床头那面算不上墙的毛玻璃板。 现在看来,阳台才是隐患!怎么可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还要随便抓走别人的猪! “什么小猪?”何柚年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挡住了床头圆滚滚的东西。 宋忱头发擦得半干,眼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抬抬下巴:“床上那头。” 最近天气热,何柚年只穿个背心短裤睡觉,领口宽,宋忱远远地看过去,对方锁骨下方像是有个单线条的纹身,蜿蜒到中央,再往下的图案便被布料遮住了。 “床上才没有猪,”何柚年缩在床头,把自己用被子盖住,皱着眉宣布,“我要睡觉了,请不要打扰我。” “这几天你一共花了一千零八十二块三。”宋忱的声音由远及近。 听着脚步声,何柚年感觉对方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床边,他攥着的被子被另一道力拉开,睁着的眼睛对上了宋忱的视线,听见对方问自己:“你打算怎么还?” 还个球!做梦! 宋忱轻轻眯起眼睛,木梁顶上挂着的吊灯瓦数低,在本就不够明亮的房间内,何柚年被对方湿发下的那双眼盯着,这几天鼓起来的胆子慢慢漏气:“我…我会很快还给你。” “很快是多快?”宋忱瞥了一眼他床头的金色小猪。 “反正我会还!”何柚年撑起身子,往后躲了躲,不给他看自己的猪。 宋忱眼里全是不信任,他俯身,直接伸手去够。 何柚年猛地抓住他的手,指腹蹭着他虎口的疤,用力丢开:“不给!” 动作大了,宋忱有一瞬看清了何柚年胸口的图案,枝蔓上吊着的,像一颗小柚子,还是红心柚。 怎么到处都是柚子。 宋忱想到刚刚浴室里的味道,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沐浴露都要用柚子味,浓郁的一股甜味。宋忱平常对气味敏感,为了盖掉那个味道,每次都忍不住多打两遍自己苦橙味的沐浴露。 宋忱直起腰,把手重新插回兜,突然说:“以后我先洗澡。” 何柚年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这人莫名其妙的跳跃话题时,自己总要被耍。 “听见了吗?”宋忱看着何柚年。 何柚年狐疑地点了一下粉色脑袋头,哦了一声。 宋忱意外地挑了挑眉。 下一秒,何柚年反应过来:“凭什么!” “一千零八十二块三。” “那你每天要洗快一点…” 一直到宋忱消失在阳台的小门外,再到隔壁传来脚步响,何柚年仍死死地守着自己的小金猪。 而宋忱除了一开始让他交出小金猪外,接下去的两天都没再提过算账的事情,仿佛只是为了警告一下何柚年。 何柚年心惊胆战地抱着猪睡了两天,晚上连眼罩都不敢佩戴,被毛玻璃对面宋忱开到天亮的台灯照得差点神经衰落。好在宋忱虽然放了暑假,但白天还是经常不见人影,何柚年和小猪都得以有喘息的时间。 何柚年疲惫的状态异常明显,杨桂兰以为他不喜欢自己这套老房子,不敢明着问,只偷偷给何柚年加餐,煮了几顿大鱼大肉,还让何柚年要是喜欢,可以去河里再抓几只大龙虾回来。 为了保护自己的小金猪,何柚年抱着滚滚,头摇得像拨浪鼓,说大龙虾一点也不好吃。 芦水街的商铺最近少了小柚子的身影,感到最冤枉的是娟姐,喇叭叔把新进的高档水果搬进店里,提了一下裤腰带就开始造谣,非说娟姐去城里学的那些个染发技术能顶个什么用?这下把小柚子的脑袋染得像鬼,人都被她害得不敢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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