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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反过来说,有没有人爱我呢?有没有人爱我爱到愿意恨我?有没有人不想失去我而宁愿杀了我?我想要那种强烈的情感来论证存在。但是,一无所获。 如果不是那么强烈的……多感受一点是不是会更好呢? 走出房门的糸师凛比以前更加冷峻寡言,也更加疯狂地投身于训练之中。 前队友惊疑不定地对我说:“喂,这样子可不行!你看他那股疯劲!倒是管管他……” 可是我无法动摇他满心的仇恨。 “我的目标只是打败那个男人。” 好像潜台词是打败他之后,一切都能够恢复原样。我甚至有点想笑,不过,怎么说呢,我大概也是他想要维持的那个「原样」吧? 我继续之前的生活。学校、训练、出去玩、传传短讯、看看漫画、踢比赛……只是有些事情,出于一些我们都知道的原因,需要避开糸师凛的视线去做。 事实上我都不用刻意地去找这个时间。放学后我们也不是每天都一起走了,能把他拉出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全神贯注,心中再装不下任何事情。 在这种接近于残忍的高标准自我要求下,他的实力越来越强是很正常的事情。人们提起糸师,说到的不再只是他那个熠熠闪光的哥哥,也更多提到他本人的名字。 “但是,那个人很难沟通。对吧?爱理。” “也没有吧,只是需要一点小诀窍而已。” “诶?你跟那个糸师很熟么?” “什么啊。你不知道?那个人跟爱理是幼驯染,以前他们总是黏一起来着。” “说什么黏一起啊……” “想要约你还要看学弟的脸色,这还不算黏吗。” “好沉重!” “太夸张啦。” …… 空出来的时间我认识了更多的人。 直到有一天,我被约到了花园里。对方是这个学期抽签安排在一起做值日的同学,也是最近交流变多的人之一。他站在我的面前,期期艾艾地红了脸,开头就大胆地直接说了喜欢。 接着他继续红着脸讲起了自己的心路历程——说实话,听起来比我更加幽微细腻,他说的一些事情我完全没有记忆了,有记忆的那种似乎也跟我印象中有出入。 但是,喜欢我么?听上去真不错啊。如果他说出来要交往的话,那就答应吧。 我双手背着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指,耐心地等他说完。 但是他讲得真的比我想象中还久,久到还没等他讲到最后,这场告白就被人打破了。 糸师凛不知道从哪杀出来,把我拉到身后,面无表情地瞪着对方警告他滚开。我小声跟他解释这是告白而非找茬之后他也仍然一动不动。 值日生同学强撑着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说一千遍一万遍也不会改的!请和我交往吧!” 糸师凛嗤笑一声,似乎是想拉着我离开,侧过头,出于某种顾虑又按耐着停下。这个时候,我的关注点奇异地游离到糸师凛紧绷的肌肉上,我再次嗅到了那种相似的、悲伤的味道。 “……” “好了。” 我无奈抬手捂住糸师凛的耳朵——这个时候赶走他直觉还挺不妙的。但大家同学一场,当着另一个人的面被拒绝这种事情也太残酷了,我能为同学做的努力只是不让这拒绝被 很久以前我听人说过,时间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文艺风格和我并不适配,我也对此没什么感悟,但莫名就牢牢记住了。 时至今日,我再想起这句话,终于琢磨出了一点真意,又觉得像沙的不仅仅是时间。 就像是糸师凛加倍补回的那些训练一样,经过一段时间各忙各的后,我们变得前所未有的亲近。虽然我跟糸师兄弟原本就走得近——都住一屋檐下能不近吗,有时夏天还能撞见对方光着膀子出现在卫生间里,我需要及时闭眼保护自己的眼睛。小时候的亲密关系延长到长大后,是对距离感知的钝化。但事实上我们很少牵手或者是拥抱,比起情侣更像是姐弟……或者是兄妹(我真不想承认),所以就算关系密切也从未被谣传是在交往。 现在的亲近却不太对劲,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是因为有时凛恨不得我别走出他视线范围么?是因为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悲伤和急迫么?还是因为就算靠得再近我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我很少去追寻为什么,因为知道了原因也不会改变什么,还不如就这样坦然前进。 于是这次我也说好吧。 就这样,我和决裂后的兄弟两人构成了极度微妙的平衡。 简直就像在玩抽积木的游戏! 糸师凛把糸师冴变成了youknowwho·the不能提到姓名的男人,糸师冴则是口头把糸师凛从世界的范畴内开除了。而我跟糸师凛和糸师冴的单独往来都是正常的,他们也知道我还在跟两边保持联系,我时不时用「有人」「听说」这样的幌子给两边透点最近双方的动态,这个时候往往不会产生接话也不会打断。 何必呢。我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们两人更默契的地方是不会让我选边站队。就算是回国那天闹得不可开交,两兄弟甚至在后续毫无交流的情况下都做出了让我置身事外的判断。老实说,让我省了不少心……现在这样子踩在跷跷板中间就已经挺烦恼的了。 但最后还是翻车,起因大概是我说出的那句话被听见了—— 我:“我要来西班牙。” 某天我心中涌出了一个天才般的冲动念头。零花钱攒一攒买来回的机票还是没问题的,其他的就到时候再说吧。这个想法从说出口之后就越说越顺,好像是我本来就有这种念头,只是从来没有提起过。 糸师冴说语言不通,签证也麻烦,这段时间比赛很忙我也没办法带你观光——很普通的扫兴。他在海外呆了数年却对期间的经历鲜少提及,能一口答应就怪了。我大可玩一次突然袭击,不过疑似人口拐卖的心理阴影还笼罩着我的心灵,还是跟半个地主说一下吧。所以我很惊讶,我会去只是为了见你,你以为我是要干嘛? ——为了,见我?糸师冴笑了一声,这笑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我本能地戒备起来,觉得嗓子有点发痒,偏头用肩膀夹住手机,拉开房门准备下楼接杯水喝。 然后,我看到糸师凛拿着我落在客厅的外套站在房间门口,表情晦涩难懂。 风突然强劲地刮起来,吹开半掩的窗户,窗框碰撞发出砰的一声,吓得我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窗户被吹开后,稀里哗啦的雨声也应景地传了进来。 我敢说这瞬间比这些年我陪他看过的所有恐怖片的镜头都要恐怖,导致我盯着糸师凛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糸师冴在电话那端说:“那你来吧。” 糸师凛问我:“你要去么?” 说实话,两边都这么平静反而更吓人了。我眼神飘忽起来,不对,才注意到糸师凛攥得紧紧的拳头,手背都要暴起青筋了。 “啊。”我心情很复杂的说,“小凛……你在这种时候都会说场面话了?” 糸师凛:“……” 糸师凛很顽固:“你要去么?” 我:“准备看机票来着。” 我没捂话筒,糸师冴很快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他也知道这墙在隔音上仅起到毫不相干的作用,前受害者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你跟这家伙有什么好解释的。心理这么脆弱,跟小学还没毕业一样……” 我看机票还不是要借他电脑,早说晚说都是说,又解释什么了。我眉头抽抽:“你敏感肌啊。” 糸师冴:“敏感的人又不是我。” 过于日常的戏谑对话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这就是我目前能做出的最佳反应了。我觉得很……空虚。这样的场景可以称之为修罗场吧?但是我心里没有产生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点难过。 而糸师凛在沉默中忍不住爆发,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茫然短短半年就走向物是人非……看了眼发现糸师冴还没挂,我默默按下了免提。我靠着窗,感觉背上冰冰凉凉的,心想环境描写自带一种暗示,小凛等会不会蒙在被子里哭吧,隔音不太好也许能听见……只是他跟我不一样,是就算难受也不会痛痛快快地哭出来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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