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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哪吒指腹抚平她的眉头,难免生出几分心疼。 然后他弯下腰,单膝跪在她身侧,哪吒将折起的红布盖在她眼睑,盖住了小蚌精的眼睛。 哪吒的手试探着抽她怀里的东西,蚌精收紧手臂,抱得更紧。抽不出来。 哪吒只好俯身贴近她的耳朵,轻声哄道:“乖,放松些。” 身体记忆让她放松警惕,小蚌精手一松,哪吒抽走符咒和布包。 符咒无火自燃,布包被他放在一边。他低下头,发丝扫过她的皮肤。 双莲睡得不舒服,身子无意识拱起,他牢牢摁着她乱动的四肢,清癯的手背能看见青筋。 哪吒抬起头,对她眯眼笑:“原来你跑到了这里。你这个坏东西。” 睡梦中的蚌精不安的动了动,似乎要醒了,却醒不过来。哪吒道:“觉得我怪罪你了?依你的,我们请中坛元帅评评理,好不好?” 这下好了。中坛元帅就在此处,冷冷地注视着她。 他抱起绵软无力的她,蚌精今日赶了一天的路,又受到了惊吓,她之前没吃过这么多苦,累得精疲力尽,乖乖地躺在他怀里。 哪吒踩上供桌,把她塞进了神像怀里,冰冷的神像贴着她,蚌精半梦半醒,神像把腿肉压得有些变形。 多日来,哪吒费心费力地养她,养得她不胖不过分瘦。 他巴不得她再长些肉,肉乎乎的,拍起来更响。 好听。 庙内香火不绝,信徒颇多,神像内有本尊的神力,与他共感,被他操控。 神像极冷,没有人类的温度。双莲被冻得哆嗦,半梦半醒睁开眼。 红布遮着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手勉强抓着神像坚硬的胳膊。 身下,神像是白瓷做的,冰凉坚硬,她的脚悬空,失重的感觉吓得她一激灵。 双莲不舒服地动了下,材质正好压着柔软的躯体。她慌乱地想起身,双。脚蹬到仰莲座的莲花瓣,恢复些力气,她的腰肢稍微起来一点,又因为没力气,霎时坐了回去。 硌得她差点叫出声,双手在神像上探索,摸到仰莲座,才发现自己坐在神像上。 ……她梦游了吗? 双莲看不见,不知道本尊就在身后,只知道自己在亵渎神像。 那可是大不敬!倘若大神生气,把她丢进妖怪窝怎么办?! 双莲僵住身体,伸手抚摸覆盖眼睛的红布。 它仿佛被下了禁制,怎么都解不开。 她的手指都在颤抖,误以为是自己吃了贡品,大神生气,故此责罚她。 双莲欲哭无泪,恼恨自己的嘴巴不争气。想强行解开红布,她不得不挪动身体,神像又滑又凉,触感奇怪。 双莲试图躲开,动作却不敢太大。身后空荡荡的,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雨下得大,淅淅沥沥的声音盖过山庙的动静。雨滴拍打树叶和庙顶,雨水长时间冲刷青瓦,如蛇般见缝就钻。一缕水流下,打湿了神像。 仰莲座冰冷,她蹬掉了鞋袜,冰得双莲脚趾蜷缩。她哆哆嗦嗦想下去,一双滚烫的手毫无征兆地扶住她。 “啊呀!”她吓得大叫。 那双手的主人发话,那声音仿佛来自天边,又仿佛来自身后,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哪来的小妖?为何亵渎我的神像?弄脏了怎么说” 双莲的脸腾一下红了。她努力辩解,断断续续说出个“神仙大人,饶了小妖”,再多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那神仙屈腿上了仰莲座,他来得太急,把她撞得拼命向神像怀里躲。 许是庙修得不好,屋顶堵塞的雨水如泉涌出,淋到了神像,双莲更不好过,衣服湿了一片。 穿越前,她喜欢雨天,伴着雨声睡觉是极其惬意的事。 如今落到了这般境地,破庙荒地和满山的妖魔,足够要了她半条命。庇护她的神仙突然翻脸,双莲心里害怕,害怕的内心里掺着其他滋味。她的脑海里快速掠过一张脸,双莲想抓住,倏地消失了。 她闻到淡淡的莲香,出于深处的记忆,反抗的力道慢慢渐小。 小妖顺服了。 可中坛元帅一看自己的神像被亵渎,岂能轻易放过她?因此,她被迁怒,将要承担神明的怒火。 神像静默无声,紧闭的双眼睁开,眼泛金光,眼看着她,却不帮忙。 神像是死物,不能动,不能言语。但本尊中坛元帅活生生地在她身后,小妖心知大祸临头了,蜷成一团,连本命珠也保护不了了。 中坛元帅哪能就此罢休,非要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蚌精在此赎罪不可。 他上阵,一发起怒火来,倒不管她修为几何,提上火尖枪,尽管使出全身的力气。小妖连一击都扛不住,神魂震颤,几乎死去。 “亵渎我?是吗。敢跑?对吗,”神仙的六臂法相都出来了,将弱小的妖怪攥在手心,任他搓揉挼扁。 蚌精一直在哭,中坛元帅怪她不安分。 “啪”的清亮响声被雨声盖住。明明不重,她非要细细地叫起来,哭:“疼,疼……” 哭得那叫一个可怜,连盖眼的红布都哭湿了。 他铁了心要让她悔过,手臂把人提起来,面对着自己。要看着她的脸,试探她是否诚心悔过。 离了他,她差点滑下神像,转而又被神仙钉住,突如其来动作吓得她惊叫。 下一秒,许是神仙嫌她吵到了自己的庙,手掌轻轻地又拍了下,叫她安静些。 话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天上的大雨继续落下,溅在仰莲座。 中坛元帅甩了甩指节上的雨珠。 小蚌精心知坏了事,她身体前倾,磕磕绊绊地求饶道歉:“不是,不是故意的呜……求你……是雨,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下雨。” 她企图蒙混过关。人家神仙火眼金睛,一眼瞧出妖怪的真身。 蚌精啊。 行。他渐消的怒气又起来了,捏着她的下颌笑道:“躲什么?本神仙不是来帮你的吗?” 蚌精看不见他的表情,趁着这时候大口喘息,忍不住抽泣,带着哭腔问:“帮我,帮我干嘛呀?” “治水啊。” 废话。难道任由雨水淹了他的中坛元帅府? 此蚌精诡计多端,法力无边,又是惯犯,得好好惩治才行。 雨停了,旭日初升。双莲蜷缩成一团,在阳光洒在脸上时,她慢慢地睁开眼。 小庙漏水,地上垫着的红布湿了。 双莲昨夜做了一个又热又冷的梦,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双莲看了一下衣服,完完整整。好在,雨水没有打湿她的衣服,金银财宝都还在。 她一时喜笑颜开来,开开心心地抱着大包袱,清点物品。 双莲收拾东西,走前想要谢过保佑她的神像。 她抬眼去看。 这一抬眼可不得了,手里抱着的金银财宝尽数落在了地上,她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方,表情呆愣惊讶。 怎么,怎么是哪吒庙啊啊啊—— 神像是死物,不是本尊。她安慰自己,哪吒大抵找不到这里吧? 双莲捡起红布给神像盖上,刚想轻手轻脚地离开,忽而听见门口传来挂饰碰撞的细细声音。 双莲耳朵竖得老高,叮叮当当的声音太熟悉了。 因为哪吒好像知道自己生得漂亮,近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身上挂的东西多,活脱脱的美少年。 她的符咒不见了,时间容不得她花时间寻找。双莲把包袱抱在胸口,头一低,腰下弯,钻到了神像后。 外头那人极快地进来了。他脚步轻快,当真是哪吒。 哪吒唤道:“小蚌精,双莲,你在哪儿?” 双莲一声不吭,双手合十,祈祷他快些走。 没寻到人,哪吒在庙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神像边,少年神晃动的穗子都让双莲瞧见了,结果他的双腿却转了弯,竟然走出了神庙。 走了?真的走了?! 双莲不敢出去,她抱着自己的腿,等了好些时辰。 算着大概过了一两个时辰,别说哪吒走了,恐怕花都谢了。再不走,天会下雨。 双莲总算用双手撑地,支棱着身子爬起来。她支着酸软又麻木的腿,对着哪吒神像鞠了鞠躬。她昨日做了个奇怪的梦,双莲隐隐约约记得一点点,不真切。 她夜里闻到了莲香,想着哪吒……才会,才会梦见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委屈地下撇嘴角。她穿过来太久,吃的好东西是哪吒喂的,说的第一句话是对哪吒,穿的衣服是他的…… 他喂她养她,又不知轻重地欺负她。双莲穿来前,她对“哪吒”二字的象征意义有天生的好感,自己又穿到了西游的世界观,即使是小妖被人打死了也无人在意。 后来被他欺负,她连反抗的苗头都生得脆弱。哪吒指尖轻轻一拨,它就拦腰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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