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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微抬头,谢苏向她递来薄薄一页纸,是稍早在逐花楼里,谢苏向侍者要了纸笔匆匆写就,她还以为他是在给什么人写信。
吕微接过那张纸,小心收好,只觉得心头一暖。
她伸手触到鱼形石刻之前,耳朵里听到了谢苏的声音,如一痕风拂过。她知道谢苏用的是传音术,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他说:“红尘炼心。”
一霎那间,吕微豁然开朗。
她笑开眉眼,待要开口说话,已经触发了鱼形石刻上的术法,身影似水中涟漪一动,就消失在暗巷之中,离开了鱼岩鬼市。
谢苏的神色仍是淡淡的,抬眼看去时,却发现明无应一直在看着他。
“遇到打不过的人,能跑就跑?”明无应挑眉问道。
他向暗巷中迫近一步,谢苏已抵在墙边,无路可退。
明无应这样反问他,其实谢苏心里不是没有这个念头。
他貌似镇定,却轻轻地抿了抿唇。
“拿回承影剑,又送走了小丫头,”明无应道,“那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也该算一算了?”
“……我们之间什么账?”
在言语上,他从来不能从明无应那里讨得半分便宜,此时谢苏全心戒备,生怕明无应又说出什么会让他招架不了的话。
可明无应只是抬手点了一下他的眉心,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听到明无应笑了一下。
“你睡着的时候,好像比醒着乖多了。”
第17章石中鱼(一)
谢苏是听到一段潺潺的流水声才醒来的。
覆眼的白绫已经被取了下来,跟外袍一道搁在了一边的矮榻上。但房间里光线昏暗,倒是不伤眼睛。
床铺四周的轻纱帷幔放下来,隐隐约约可见房间内桌案上有个小巧古朴的香炉,一线烟气袅袅上升,清淡悠远,是谢苏所熟悉的白檀香的味道。
这房间的格局,很像是蓬莱山上明无应那一处镜湖小筑。
谢苏只记得在鱼岩鬼市之中,明无应伸手点了他的眉心,但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可是这一觉醒来,四肢百骸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快,手脚都有暖意,连那几处钉着朱砂骨钉的地方也不再隐隐作痛。
谢苏试着浅浅动用了一些灵力,并不像之前一样感到滞涩,反而轻快畅意。
有人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为他理顺了经脉,调伏了他体内的灵气。
为他做这件事的,只会是明无应。
四围纱幔无风自动,朦胧水声似在耳侧。
谢苏掀开被子下床,却听到叮铃脆响。
他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看到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子,一头系在床柱之上,另一端则锁住了自己的左脚脚踝。
会用锁链锁住他的,也只会是明无应。
那金链子极细,锁在脚踝上,活动起来并无过分重量,金链自身又长得很,迤逦拖在地下的琉璃砖上,无端有了几分靡丽味道。
谢苏伸手去摸金链子,摸索之间,金链叮铃响个不停。
下一瞬,他就听到有人在房间外面说话。
明无应的声音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还有一点别的,谢苏分辨不出来的意味。
“别费劲想打开它了,以你现在的灵力,就是拿着承影剑也斩不断这条链子。”
他逃跑一次,明无应就锁他一次。
谢苏踩在琉璃砖上,身后金链拖曳,随着他走动一步一响,极是清脆好听,却也羞耻难堪。
木门只是虚掩着,谢苏抬手推开门,看到外面一方天井,清淡日光流入院内。
院外该有一棵高大的玉兰树,花朵横溢斜出,玉白花朵在那一方浅碧天空中如一幅清丽织锦。
花影照壁,随微风徐徐晃动。
明无应就坐在那一丛花影之下,手里捏着一个小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与明无应之间隔着一道小小的泉眼,泉眼四周芳草鲜美,汨汨清水积成小潭,只有井口大小,里面沉着各色美玉似的石头,更显得泉水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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