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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了好久,又曲诺了肉骨头、火腿肠、鸡蛋拌饭……
一句句说得格外慢,格外软,像把字粒碾碎了喂进它耳里;虎子才慢慢安静下来,胸腔起伏平缓,尾巴开始小幅度摆动,眼神也不再焦灼,只牢牢粘着她,一步不落跟在她脚边,连她抬脚落地的节奏都细细记着。
曲晚霞起身时,它立刻立正站好,四爪钉在地上,仰头盯着她动作,鼻翼微张,耳朵朝前聚拢,仿佛随时准备接下一个指令。
她从包里翻出半截火腿肠剥开,塑料皮撕裂时出细微的“嗤”声;它只轻轻咬住,牙尖不敢用力,舌尖小心舔舐着肉香,尾巴重新开始小幅度摆动,频率渐快,节奏轻快。
她走向厨房,它亦步亦趋,每走三步就低头嗅一次地面,耳朵不时抖动,捕捉四周动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麻雀扑棱翅膀的轻响、远处隐约的狗吠,全都逃不过它警觉的耳廓。
左右瞧了瞧,门口没人,她手腕一翻,地上那一堆袋子、盒子、纸包,全悄无声息钻进了空间里,没有风声,没有光影扭曲,没有一丝异样波动。
编织袋口松开,里面叠好的衣物露出一角,蓝布褂子领子端正,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洗尽的皂角沫;纸包边沿翘起,露出半块麦芽糖的金黄糖皮,油亮亮泛着微光;盒盖没扣严,一根棒棒糖棍子支棱出来,彩色糖纸在光下闪出一点跳跃的亮色。
所有物件离开地面的瞬间,连灰尘都没扬起一粒,地面青砖依旧干净,连浮尘的位置都未曾偏移分毫。
空间入口微不可察地开合一下,像水面泛起一道涟漪,一圈极淡的波纹漾开又收回,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开启过。
这次没带重明回来。
鹿鸣眼下还太弱,得留他在山里守一阵子——筋络初通,灵脉未固,稍一运力便如溪流撞石,激得经络隐隐作痛。
他昨夜练功时灵力失控,掌风扫过山崖,震裂了三块青石,碎石迸溅,其中一块擦过他手背,留下血痕;指尖渗血,指节微颤,调息半个时辰才稳住气息,额角汗珠未干,唇色仍有些白。
山中灵气尚未完全平复,山腰处那道旧裂隙仍在微微搏动,结界薄弱处偶有异兽试探,黑影一闪即逝,蹄印隐现于苔痕之间,需要他每日巡山加固,以指为引,以血为契,在崖壁刻下新符。
岩缝里那株百年雪参刚冒新芽,嫩叶蜷曲如拳,叶脉泛着幽蓝微光,需得他日日引晨露浇灌——露水须采自最高处松针尖,取时不能碰触叶片,须以玉勺承接,再以指尖灵力温养三刻,方能滴入根隙。
等他缓过劲儿,再让他过来汇合。
曲晚霞临行前,在他温热的掌心一笔一划、凝神静气地画下三道稳固符;符纹细密如游龙盘绕,墨色微泛淡金光泽,甫一落成,便悄然渗入皮肉之间,留下三道若隐若现的暖意印记。
她又从颈间解下一枚青灰色玉佩,玉质温润内敛,通体无瑕,只在中央浮雕一枚微不可察的云篆“灵”字;她亲手将玉佩轻轻放入他手心,指尖微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拿着,护住根基。”
玉佩内嵌一座精巧至极的微型聚灵阵,阵纹以蚀刻银丝嵌于玉髓夹层之中,肉眼难辨,唯有灵气流转时,才隐约可见一线流光在玉中蜿蜒回旋;此阵每十二个时辰自动充盈一次,吸纳周遭散逸灵息凝为精纯灵液,静静蕴于玉心方寸之间——足可支撑他连续五日不间断吐纳调息,稳脉固元,不虞枯竭。
她转身欲走时,他静默伫立在山崖边沿,脚下碎石簌簌滚落深谷,衣袍被高处凛冽山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如一面不肯降下的旗;手中长剑斜垂身侧,剑鞘未启,却已映出漫天流云与刺目天光,刃口寒芒吞吐不定,仿佛随时会斩裂风声。
况且,对重明那种级别的存在来说,这点路程,飞个来回也就眨眨眼的工夫——眼皮轻抬,气息未动,身形已破空而去;双足未沾尘,踪迹不留痕,连虚空都未曾泛起一丝涟漪。
他上次现身是在北岭断崖,彼时天色阴沉,乌云压顶,雷声隐隐滚动;他仅是抬手一挥,动作轻描淡写,宛如拂去肩头一粒微尘,可刹那之间,厚重云层竟从中轰然裂开一道横贯十丈的笔直通道,云壁光滑如镜,边缘泛着幽蓝电弧,久久不愈。
落地时,他足尖轻点青砖地面,砖面完好无损,连一丝微震也无;檐角悬垂的黄铜风铃静垂不动,铃舌垂垂而立,未颤分毫;更奇的是,一只灰羽麻雀正停在瓦脊凸起的兽吻之上,小脑袋歪着理毛,翅膀都未曾抖一下,仿佛他根本未曾降临人间。
他若赶来,不会踩碎一片瓦,不会踏歪一根草,不会惊扰一丝风——连山涧溪流的水波、林间栖鸟的呼吸、乃至尘埃浮游的轨迹,都会在他靠近的瞬间,自绕行、凝滞、屏息,如同天地本身,亦要为他让路。
临走前,曲晚霞留了一张传讯符给他。
符纸是以三年生青竹蒸煮取浆,混入九炼银砂研磨成粉,再经七道手工抄制、三重朱砂浸染而成,触手微凉柔韧,泛着淡淡竹香与金属冷意;符纸仅巴掌大小,边缘齐整如刀裁,正面以极细狼毫蘸朱砂绘就九星连珠纹,星位精准对应天上北斗七星加辅弼二星,笔画间灵光浮动,似有星辉流淌;背面则用特制银针刺破指尖,郑重烙下她一滴心头血——血珠未干即凝,色泽殷红近黑,微微亮,隐隐透出温热生机。
她将符纸细细折成一只展翅欲飞的纸鹤,姿态舒展灵动,翎羽纤毫毕现;随后将其端端正正置于洞府石案正中,指尖缓缓抹过纸鹤微翘的喙尖,动作轻柔得像抚过初生雏鸟的绒毛;刹那间,纸鹤通体泛起一层柔和青光,如薄雾般流转一息,随即悄然隐没,唯余桌面余温微存,鹤身纹丝未动。
只要符纸燃起一缕幽青焰火,无论他在九霄云外、地底深渊,抑或隔界封印之中,三息之内,必至——时间不多一分,不少一秒,精准如刻。
家里冷清一个多星期,空气闷闷的,泛着点陈年灰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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