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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属于那种醒了也等于没醒的人,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袋像是被厚厚的浆糊塞得满满当当,意识在混沌中来回漂浮,根本提不起半点精神。
她坐在椅子上,身子歪歪斜斜,坐都坐不稳,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吃东西全凭本能反应,筷子夹一下动一下,动作迟缓而机械,像是被人远程操控的木偶。
傅以安就坐在她旁边,自己一边安静地吃饭,一边时不时抬手扶她一下脑门,生怕她一个走神,整个人前倾失控,整张脸“咚”地一声直接杵进饭盒里,惹出笑话来。
一顿饭终于吃完,热气散尽,饭盒空了,她的意识才像是慢慢回笼了一样,逐渐从昏睡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眼神总算聚焦,抬头一看,现傅以安正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动作利落却温柔。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又主动:“我待会儿拿去水房洗吧?”
嘴上说得利索顺溜,语气也显得挺积极,可屁股却像粘在了椅子上似的,纹丝不动,别说站起身,连脚都没挪一下。
傅以安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却看破不说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拎起饭盒和筷子就站起身,径直往外走:“算了,就几个家伙事儿,眨眼就弄完了。你先坐着喘口气,等我回来再带你下楼转转。”
他说完便走出门去,脚步轻快,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等他忙完折返回来,手里已经空了,脸上依旧平静如常。
他走到许言面前,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朝上:“走吧,带你出去透透气。”
许言犹豫了一秒,乖乖把手递过去,被他牵着往外走。
此时天早已漆黑如墨,夜色浓稠得像是泼洒开的砚台墨汁,压在整个营区上空。
好在营地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得四下明亮通透,尤其操场一圈挂着许多灯泡,一个个悬在铁丝线上,散出暖黄色的光晕,将整个场地映得如同白昼。
不少人趁着饭后清爽出来活动,三三两两地在外头晃荡。
有年轻的战士边走边拍着肚子,慢悠悠地消食;也有家属院里的夫妻俩手挽着手,步伐缓慢,彼此低声说着家常话;还有年轻爸妈抱着孩子,轻拍着小背,出来换换空气、看看星星。
傅以安和许言混在这群人之中,走得不紧不慢,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就像是这日常风景的一部分。
刚开始两人还保持着肩并肩的距离,各走各的步子,偶尔交换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走了没多远,许言就觉得累了,腿软,心也懒,什么都不想干。
她忽然伸手一把拽住傅以安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吊在他侧边,像只树懒似的牢牢贴住,再也不肯自己走路。
傅以安没有推开,也没有躲闪,任由她这样蹭着、赖着,甚至还微微侧身让她靠得更稳些。
他脸上仍是一副正经模样,目光平视前方,脚步稳健,可嘴角却不自觉地悄悄扬起,一点点往上翘,最后咧到了耳根子,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有时候路上碰上了熟人,他们会停下脚步寒暄几句。
那熟人笑着问:“小傅,带对象散步呢?”
傅以安便点头应一声,语气自然:“嗯,出来走走。”
而许言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旁,不插话,也不着急离开,只是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衣袖的一角,由着他一个人应付这些问候与玩笑。
这地方本来就不大,操场上的人也都面熟,大家一圈圈地绕着走,谁也不会真的走远。
他们也是这样,一圈接一圈地溜达,话却好像永远说不完,脚步越走越慢,到最后几乎是在原地踱步,连风吹过耳边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正说着话,忽地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的小路冲了出来。
是个扎着两条细辫子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身上套着一件洗得白的白大褂,一看就是医院刚下班的医护人员。
她脚步急促,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鼓鼓的,像是憋着一口气,直直地拦在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傅以安,随即死死盯住许言,眼神在许言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上下打量,像是在验货一样,仔细得近乎失礼。
良久,她才憋出一句话,声音又脆又直,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你就是傅以安的对象?看着……也没啥特别的啊。”
话音一落,根本不等许言或傅以安开口回应,她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一边跑,还一边抬起手背狠狠抹了抹眼角,肩膀微微颤抖。
背影孤零零的,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看着可怜巴巴的,活像个刚被抢了糖的小孩,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许言扯了扯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直直地落在傅以安身上,“哟,傅同志,这算什么戏码?你跟我说说,咱们是不是得好好说道说道?”
傅以安一看她这副表情,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心里顿时咯噔一沉。
他太了解许言了,她这不是真在生气,而是在等着他解释。
他生怕她心里起疙瘩,连忙举起双手,连连摆动,急切地澄清道:“言言,你可千万别想多了!那人是卫生院的护士,叫黄秋怡,确实之前对我有点意思……但我早就把话说死了——我不喜欢她,也从来没给过她任何机会。我们之间真的,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言心里门儿清,傅以安的事,她一向都掐着手指头就能算明白七八分。
可这件事,不能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她知道他无辜,也清楚那姑娘多半是一厢情愿,但该有的态度必须有,总得让他尝尝惹麻烦是什么滋味。
于是她依旧板着脸,眼神清冷,语气不软不硬地继续追问:“既然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她冲我来是什么意思?我又没招她、没惹她,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才是第三者似的?”
傅以安被她问得头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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