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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之在南夏的困境来得又急又诡。
他率领的旧部义军连克三城后,士气正盛,却在进攻东部重镇峦州的前夕,遇到了匪夷所思的袭击。不是正面的军队对抗,而是营中陆续有士兵出现怪症:先是高烧不退,随即产生幻觉,看见不存在的蛇虫啃噬自己的肢体,最终在极度恐惧中衰竭而亡。随军大夫查验了水源、粮草,皆无异常,症状却如同瘟疫般蔓延,却又不像任何已知的疫病。更令人心悸的是,几个症状最重的士兵,死前都在喃喃重复一句南夏边境的古老谶语,意指“背叛者将被地底的目光吞噬”。
军心开始动摇。承之强撑着主持军务,试图稳定局面,但他自己也感到一阵阵眩晕,眼前偶尔会出现重影,耳中偶有尖锐的鸣响。他以为是劳累过度,直到那日他亲自提审一名俘虏的峦州守军偏将,那偏将在绝望中嘶喊:“皇后请来了‘草鬼婆’!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东西!殿下,你也逃不掉,那毒在你骨头里烧!”
承之一怔,猛地想起数日前,他为了安抚一位因家族被皇后牵连而投奔来的老将军,曾饮过对方亲自奉上的“定心酒”。酒味略有辛辣,他只当是边地烈酒,并未在意。此刻回想,那老将军眼神躲闪,手似乎在抖。
他屏退左右,独坐帐中,将近日种种串联:东部守将的异常联名、西部大族的暧昧态度、皇后封锁商道的反应,再到这突如其来的、非军阵所有的诡异攻击。一条线逐渐清晰——皇后在正面战场失利后,选择了一条最阴毒的路,她不仅想赢,还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摧毁他的威信和意志,让他和他的军队成为一则“天罚”的恐怖故事。
他试图调动内力压制那股眩晕感,却收效甚微。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是继续强攻峦州,还是暂时后撤,稳住阵脚。帐外,心腹将领正在等待他的命令,空气凝重得如同凝固。
天启,京城。
姜茉收到承之的信时,心便沉了下去。信是七日前出的,比往常迟了三日,字迹有些虚浮,但语气依旧沉稳,只说军务顺利,即将攻峦州,让她勿念。然而,在信纸的末尾,那个梨漾设定的暗号:一个极小的、只有她们母女能认出的“漾”字偏旁,被刻意地、反复地描粗了。
梨漾也看到了那个标记,她的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她没有说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片刻后拿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非金非玉的薄片(那是系统奖励的简易“信息中转器”),手指在上面快点了几下。这是她最近才研究出的与系统深层功能互动的方式,极耗精神。
她脸色更加苍白,对姜茉说:“娘,哥哥那边……有非常强烈的‘非自然干扰信号’,系统无法穿透。但最后传回的波动显示,哥哥的生命体征在减弱,而且……不是受伤的那种减弱,很怪。”
姜茉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立刻意识到,承之遇到了远寻常战场凶险的麻烦。她一面强自镇定,安抚梨漾,一面在脑中急思索:南夏皇后还有什么手段?除了军队,她还能动用什么样的力量?
就在这时,陆庭樾派人来召她即刻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的气氛比茉苑更加凝重。陆庭樾指着刚送到的边境军报:“北狄三部突然联合,号称二十万铁骑,已破我边镇两道防线,前锋直逼幽云州。幽云若失,京城以北将无险可守。”
姜茉快扫过军报,心中骇然。北狄此时南下,时机太过巧合,几乎与南夏那边的异动前后脚。她抬起头:“陛下怀疑……”
“不是怀疑,是证据。”陆庭樾从案上拿起另一份密报,“北狄此次南下,后勤补给异常充足,且行军路线精准,避开了多处我军重兵布防的隘口。他们得到了详细的情报。而能同时掌握我天启边防部署和南夏内情的……”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闪过:“朕刚得到安插在南夏皇城最后一条暗线的拼死传信,皇后在封锁商道的同时,曾派遣使者,携带重礼,取道西域,往北狄王庭方向去了。”
勾结。南北夹击。
姜茉立刻明白了局势的险恶。陆庭樾必须应对北狄的威胁,而承之在南夏的困境,很可能也与皇后孤注一掷的阴招有关。双线烽烟,同时燃至最危急处。
陆庭樾看着她,缓缓道:“朕决意……三日后,御驾亲征。”
“陛下!”姜茉心中一惊。
“朝中不稳,丞相虽能干,但此事牵涉皇后余孽与北狄勾结,恐有内应。朕若不亲去,难以震慑边军,也难安后方。”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朕会将禁军精锐与京城防务,交托给可信之人,也会安排好你和梨漾的安全。但茉儿,”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用这样亲密的称呼,目光紧紧锁住她,“朕需要你明白,此去凶险,朕将后背与家国,都交托于你了。”
他这是在托孤,也是托付最深的信任。
姜茉喉头微哽,最终只是深深福了下去:“陛下保重。臣妇……静候陛下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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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御书房,夕阳正沉。姜茉看着天边那如血的颜色,一边是下落不明的承之,生死一线;一边是即将奔赴战场的陆庭樾,家国存亡。而她所能做的,似乎只有在这深宫之中等待。
不。
她回到茉苑,径直去了梨漾的房间。梨漾正对着那个“中转器”皱眉,屏幕上的波纹剧烈跳动后,彻底变成一片杂乱的雪花。
“娘,哥哥的信号……彻底断了。”梨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茉深吸一口气,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梨漾,娘需要你帮一个忙。你还记得,娘以前教过你,如果遇到无法理解的危险,该怎么用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方式传递消息吗?”
梨漾抬起头,眼睛在瞬间亮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用力点头:“我记得!用市集上的儿歌,杂货铺子的标价,还有……”
“对。”姜茉低声道,“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用你能想到的最快方法,把南夏有‘巫蛊异术’的消息,‘无意中’透露给陆庭樾派来保护我们、但并非他核心心腹的那队禁军副统领。”
“为什么告诉他?”
“因为如果朝中真有内应,他们不会想让陛下全心应对北狄。让副统领‘偶然’得知这个消息,他背后的人,自然会想办法把这消息压下去或利用起来,露出马脚。同时,也能让陛下知道,南夏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梨漾思索片刻,明白了其中的制衡之术,点头:“第二件呢?”
姜茉看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我们要给你哥哥,准备一份‘礼物’。一份能救他,或许也能帮我们看清敌人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礼物’。你还能联系上系统商城吗?不要那些惊世骇俗的,只要最基础、最像是这个世间可能存在的……药材和工具。”
梨漾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良久,她睁开眼:“能!系统说,可以用我们积攒的‘生存积分’兑换一次‘定向物资指引’。”
“好。”姜茉揉了揉她的头,“那就换。换能解百毒、清心明神的药材线索,还有……能检验出‘非自然物质’的简单工具。”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能为承之做的。
就在母女二人低声计议之时,茉苑外,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在听到几句关于“南边怪病”的低语后,借着出宫采买的机会,将一个小纸卷塞进了街角一个卖泥人的货郎手中。
货郎收起纸卷,挑着担子,消失在暮色中。
而皇宫的另一端,即将随驾出征的陆庭樾,在检阅完亲卫后,收到了一个暗卫的禀报:“陛下,禁军副统领赵大人,半个时辰前,向其心腹打听了南夏边境是否有异术伤人之事。”
陆庭樾把玩着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鱼儿,开始咬饵了。只是这饵,究竟是引向深渊,还是通往生路,此刻,谁也无法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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