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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江雩将手机换了只手，从左耳换到右耳，他说：“怕啊！”语气平淡冷静，像是在和对方讨论晚上吃什么菜。

江雩接着又说：“你想要鱼死，我也不介意网破。结局无非就是，”他看着院中的盛开的一朵牡丹，烈日下叶片被灼得畏葸，一大团花朵愈发肆意。江雩轻轻吐出：“双方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你——，”对面传来一阵急促呼吸，语气尤其气急败坏，“你确定要鱼死网破？！”

“这本是双方都能有好结局的事情，只要条件谈得拢。既然你不诚心，那我也没必要诚意。”江雩继续将事情摊开：“这段视频被公布，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我和严鸣争——，”

他心里一痛，这个词他只在心里想过，他想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戳破，他也在心里演绎过无数遍被戳破的场景。但江雩从未将这个词语说出口，似是只要说出口，就一定会成真，言出法随。他不敢，他只能期待这个泡泡能在蔚蓝干净天空中飘得更久一点儿再久一点儿。

“离婚。”

江雩说了出来，心空了一大块，被刀硬生生剐了一大块，空落落的。说出来了他说出来了，心不由理智操控，他的心告诉他，只要他说出来就一定会发生。

他经年累月做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江雩强撑着，“我净身出户，不会带走任何东西。严鸣争还是严鸣争，就连股票也不会因为这事儿受到任何影响。你——，”他顿了顿，“确定要这样？”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一阵阵压抑的呼吸声。可能真是没预想到江雩能什么都豁出去，钱不要，连费尽心机得到的人，也不要。

江雩继续说着：“五百万，你要我就给你，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视频。”语毕，没再出声，就静静等着对面的答复。

一秒两秒三秒，多么宝贵的时间。江雩想他刚刚应该给对面设定一个时间，让他独自好好考虑，要钱还是竹篮打水。而他就可以趁着这短暂而宝贵的时间，和严鸣争好好告别。最后一次和他撒撒娇；最后一次听他叫自己雩宝，江雩就回他一声严先生；

江雩想着，最好是视频通话，如果严鸣争愿意或者有空的话。他可以把这段视频留下来，等他们彻底分开之后，他还能拿着视频看一看。

往后的几十年，可能就真的只能偷偷看着，看他和一位信息素高度匹配的人结婚生子；看他为人父，宠爱他的孩子；看他扩大商业版图，呼风唤雨；看他徐徐老去，享受天伦。

而江雩，就是幸福的偷窥者，暗不见光。

嗓子抽痛起来，像是有两只手在拉着鼻腔和嗓子连着的那块肉，生疼。眼泪满了眼眶，挂在上面摇摇欲坠。江雩咬着自己的下唇，伸着脖子，舒缓那处不适。声音带上一点点鼻音，尽可能保持平静：“你考虑好了没有，要钱还是网破？”

“你等着！”对方狠狠丢下一句，便挂了电话。

江雩慢慢从耳边拿下手机，手机屏幕恢复到屏保状态，上面是他和严鸣争的合影。严鸣争侧头吻着他的嘴角，是他们在极光下拍的。

来自另一世界的、清冷而纯净的绿，在天鹅绒般漆黑的夜幕上，翻滚、奔腾、跳跃。是一位舞者手中的彩练，轻盈而又磅礴。

严鸣争就是那极光，是舞台上唯一且永恒的主角；而他，江雩就是星空中最暗淡的一颗星，在极光面前失色、卑微。

江雩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他的眼睛看着上面一个一个汉字，他认认真真敲下去的，是他和严鸣争的离婚协议。

他还是没有勇气，亲手接过严鸣争递过来的。如果真要离婚，就让他来吧。

鼠标定在打印确定按钮上，食指举在触摸板上，迟迟不敢点下去。

严鸣争说今晚早点回家陪他一起吃饭，严鸣争说今晚要再接再厉。严鸣争——严鸣争——。

江雩又花了视线，水雾迷蒙。啪得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了下去，在触摸板上渐起一朵花。显示屏上跳出一个对话框，显示文档正在打印。

眼眸下垂，江雩看见那滴砸在触摸板的水迹，闭上了眼睛。

逃不掉的，梦总会醒。

门轻轻被推开，发出一声很轻微的摩擦声。江雩抹了两把脸，将脸上两道水盈盈的泪渍拂了过去。他扬起一个笑脸，异常欢快的声音：“你回来啦。”

严鸣争看了一眼打印机上的几张纸，随即将视线转到江雩脸上，温和问着：“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看电影呢，可感人了。”江雩又抹了两把眼睛，右手快速调出视频画面，放在桌面上。

严鸣争走了过来，坐在江雩身后，将他揽在怀里，“那应该是一部很好的电影。”眼睛扫了一眼，神偷奶爸。他不动声色将电脑合上，“饿了吗？下去吃饭吧。”

江雩转过身，双手搂住严鸣争的脖子，脑袋窝在他的肩膀上，“我腿软，你抱我下去。”鼻子贴在严鸣争脖子上，不放过一丝严鸣争身上的味道。以后就闻不到了。

“好。”

江雩强行打起精神，最后的晚餐，他不想因为他毁了。严鸣争默默看着江雩的强颜欢笑，手依旧给他挑鱼刺，盛汤。

晚上的江雩缠着严鸣争，一次又一次。终于，玩火自焚的江雩，高估了自己的体质，低估了严鸣争的耐力和技术。

他在黎明破晓前，昏了过去。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严鸣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他亲自起草的离婚协议书。左手托着，右手两个手指捏着页角，轻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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