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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味里的针线(第1页)

霉味里的“针线”

老城区的巷弄比想象中更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乌,缝隙里嵌着腐烂的落叶和不知谁家掉落的旧纽扣。陆野跟在祁沉身後,踩着石板路“咯吱”响,鼻尖萦绕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是旧布料的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线香气息,像有人在巷尾烧过什麽。

“就这儿?”陆野停下脚步,盯着眼前的门面。

这是巷底最後一家铺子,木质门板褪成了灰褐色,门框上挂着块掉漆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陈记裁缝铺”,“陈”字的偏旁已经脱落,只剩下“东记”两个字,风吹过,木牌晃得“吱呀”响,像老人在叹气。铺子的窗户蒙着厚厚的白布,布上沾着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墨还是别的什麽,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祁沉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铜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小的布偶——是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兔子,布料已经发白,眼睛是用黑纽扣缝的,其中一颗已经松动,悬在上面,像要掉下来。

“这是陈阿婆的钥匙,”祁沉的手指碰了碰布偶的耳朵,声音比平时柔和了点,“她生前最喜欢缝这种小布偶,说是给附近的孩子玩。”

陆野凑过去看,布偶的肚子上缝着个“陈”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他刚想伸手摸,祁沉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拉了他一把:“别碰,她的东西,不喜欢生人碰。”

陆野的手僵在半空,心里有点发毛——自从上次林晓的事後,他对这些“冤魂的东西”已经有了阴影,尤其是祁沉说“不喜欢生人碰”时,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

祁沉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锁开了。他推开门时,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还混着点线香的味道,呛得陆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铺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屋顶的破洞漏进一点天光,照亮了堆在角落里的布料。布料堆得很高,五颜六色的,却都蒙着厚厚的灰,有的已经发霉,长出了绿色的霉斑,像一块块烂掉的皮肤。铺子中间放着一台老式的木质缝纫机,机身是深棕色的,上面落满了灰,机头的位置挂着一根断掉的线,线的末端缠着一颗黑色的纽扣,随着门被推开的风,轻轻晃着。

“这里就是新的密室主题?”陆野的声音有点发颤,他盯着缝纫机,总觉得那台机器会突然动起来,“也太……破了吧?”

“本来就是废弃的裁缝铺,”祁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墙面,“我只是稍微清理了一下,保留了原来的样子,这样更贴近陈阿婆的记忆。”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面时,陆野突然看见墙上贴着很多纸,走近一看,是一张张裁剪好的纸样,有西装的丶连衣裙的丶童装的,每张纸样上都用铅笔写着尺寸,旁边还有小字标注——“阿明的西装,肩宽42”“小雅的裙子,腰围26”“小宝的外套,身长50”。纸样的边缘已经发黄发脆,有的地方还沾着深色的污渍,像是血。

“这些都是陈阿婆记的尺寸?”陆野指着一张西装纸样,上面的尺寸旁边写着“孙子阿哲,结婚穿”,字迹很轻,像是用快没墨的铅笔写的。

祁沉点了点头,光柱移到缝纫机上:“她的执念,就是给孙子缝完这套西装,还差最後一颗纽扣没缝。”

陆野走到缝纫机前,蹲下来看。缝纫机的针板上还放着一块深蓝色的布料,布料已经裁成了西装的样子,领口的位置缝了一半,线迹很整齐,能看出来缝的人很用心。布料旁边放着一个铜制的纽扣盒,盒子是打开的,里面装满了各种颜色的纽扣,黑色的丶白色的丶金色的,有的上面还刻着花纹,其中一颗金色的纽扣放在最上面,像是准备缝上去的。

“就是差这颗纽扣?”陆野伸手想去拿那颗金色纽扣,手指刚碰到,突然觉得一阵冰凉,像是碰到了冰块,他猛地缩回手,“这纽扣怎麽这麽凉?”

祁沉的脸色变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把纽扣盒盖上:“别碰,这是她准备给孙子缝的纽扣,她护得紧。”

陆野看着祁沉的动作,心里的恐惧又上来了——刚才碰到纽扣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有什麽东西在拉他的手,凉丝丝的,像是有人用指尖勾了他一下。

“我……我就是看看,”陆野嘴硬道,“谁要碰她的东西了。”

祁沉没拆穿他,只是打开手电筒,继续往铺子里面走。铺子的里间有一个小小的阁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响,像是随时会塌掉。阁楼的门是布帘做的,布帘上绣着一朵月季花,花瓣已经褪色,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痕迹,布帘的边缘有个破洞,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

“里面是她住的地方,”祁沉掀开布帘,一股更浓的线香味道飘出来,“她生前就住在阁楼里,缝纫机在楼下,每天缝衣服到半夜。”

陆野跟着祁沉走进阁楼,手电筒的光扫过,他看见里面放着一张小小的木板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刚有人睡过。床头放着一个旧木箱,箱子是打开的,里面装满了缝好的布偶,有兔子丶老虎丶小熊,每个布偶的眼睛都是用纽扣缝的,有的纽扣已经掉了,只剩下两个小洞,像空洞的眼睛,盯着他看。

“这些布偶……”陆野的声音有点发颤,他盯着一个小熊布偶,发现它的肚子上缝着个“哲”字,“都是给她孙子缝的?”

“嗯,”祁沉的手指碰了碰那个小熊布偶,“她孙子小时候经常来这里,每次来都要要一个布偶,後来他长大了,搬去了城里,就很少来了。”

陆野蹲下来,看着那个“哲”字,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陈阿婆一定很想她的孙子吧,不然怎麽会缝这麽多布偶,每个上面都缝着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缝纫机在运转。

陆野和祁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谁在楼下?”陆野的声音发颤,他刚才明明看见缝纫机上落满了灰,怎麽会突然运转?

祁沉没说话,关掉手电筒,拉着陆野躲到木箱後面。阁楼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布帘的破洞漏进一点微光,照亮了楼下的缝纫机。

“咔嗒——咔嗒——”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用力踩缝纫机的踏板。陆野屏住呼吸,透过布帘的破洞往下看——只见缝纫机的机头在动,针在布料上上下穿梭,而踏板旁边,好像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蓝色的布衫,低着头,像是在缝衣服。

“是……是陈阿婆吗?”陆野的牙齿在打颤,他紧紧抓着祁沉的手,祁沉的手还是冰的,却让他稍微安心了点。

祁沉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出声。

过了几分钟,缝纫机的声音突然停了。楼下一片寂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陆野刚想松口气,就看见那个蓝色的影子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朝着阁楼的方向看过来。

影子很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的手里拿着什麽东西,亮晶晶的,像是一颗纽扣。她慢慢往楼梯这边走,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一点声音。

陆野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祁沉的手放在他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好像已经到了阁楼门口。陆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线香味道,还有点布料的霉味,就在他的鼻尖萦绕。

“我的纽扣……”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阁楼门口响起,很轻,却很清晰,“谁拿了我的纽扣……”

陆野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祁沉突然站起来,挡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质镇魂铃,轻轻晃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的铃声在阁楼里回荡。

“陈阿婆,”祁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不是故意的,纽扣还在,没人拿你的。”

门口的脚步声停了。过了几秒,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我的孙子……阿哲……他什麽时候回来……我还没给他缝完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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