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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古怪铁匠铺
嘉佑十七年四月初九,午时刚过。穆清风拖着沉重的身躯,终于走出那片吃人的迷雾鬼林。
左肋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但每一次呼吸仍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连日的逃亡与激战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腰间佩剑——与黑煞的雁翎刀硬碰后,剑身靠近护手处崩开一道明显的缺口,刃口也卷了几处。
他必须找个地方疗伤,并修复这把伴随他多年的剑。
前方地势渐缓,隐约可见炊烟。穆清风强打精神,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一个喧闹的小镇出现在眼前。
镇口立着一块被烟火熏得黑的石碑,上面刻着“熔铁镇”三个大字。
刚踏入镇子,一股热浪混杂着煤烟和金属灼烧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绝于耳。
街道两旁,铁匠铺鳞次栉比,炉火熊熊,赤膊的汉子们围着皮围裙,汗流浃背地挥舞着铁锤。
穆清风缓步走着,目光扫过那些铺面。他需要找一家手艺足够好的铺子,寻常铁匠恐怕无法完美修复他这把精钢锻造的剑。
他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略作停顿,花两文钱买了个饼,状似无意地向那满脸烟火色的老汉打听:“老丈,请问镇上哪家铺子修剑的手艺最好?”
老汉接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抬眼打量了一下穆清风和他腰间的剑,瓮声瓮气地说:“修剑?
要找好手艺,还得是镇西头的‘欧家老铺’。
欧老头脾气是怪了点,但论起锻打修复兵刃,这熔铁镇他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欧家老铺…”穆清风记下这个名字,“如何个怪法?”
“嘿,”老汉咧咧嘴,“看你顺眼,一文钱能给你修出十文钱的样子;看你不顺眼,你捧着金山银山去,他也懒得搭理。
而且他那价钱,啧,没个准数,全看他当天心情。
小哥你这剑…看着不像凡品,怕是得出点血咯。”
“多谢。”穆清风点点头,咬了一口干硬的炊饼,朝着镇西方向走去。
越往西走,打铁声反而稀疏了些,但那叮当之声却显得更为沉浑有力。
循着最有节奏的锤击声,穆清风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一家铺子。
铺面比别家都显得陈旧,门楣上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欧冶”二字,旁边用更小的字刻着“五代传承”。
炉火正旺,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背对着门口,正举着一柄沉重的铁锤,反复捶打着炉中铁钳夹着的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条。
他身材敦实,肌肉虬结,古铜色的脊背上布满汗珠和点点烫伤的旧疤。
每一次锤落,都精准地砸在关键处,迸溅起一簇耀眼的火星,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沉重而扎实。
穆清风没有立刻打扰,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着。
那老者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声音粗嘎地抛过来一句话:“要打农具去别家,我这儿只接兵刃。”
“晚辈想修剑。”穆清风开口道,声音因伤势和疲惫有些沙哑。
老者动作顿了一下,将那块初步成型的铁料重新塞回炉火中煅烧,这才转过身。
他面容粗犷,皱纹深刻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耳,缺了耳垂和小半个耳廓,留下狰狞的疤痕。
他目光在穆清风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襟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带缺口的剑上。
“剑拿来。”老者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老茧和烫伤的痕迹。
穆清风解下佩剑,递了过去。老者接过剑,并未立刻查看缺口,而是先拈了拈分量,手指拂过剑身冰凉的纹路,又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清越的剑鸣声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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