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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风对师弟调侃:“你看,猴叔还给咱们操心阁员招纳,可见咱俩还小。”
裴牧云抿起嘴不接这茬。猴叔倒是接口肯定:“你俩可不是还小么。真当你俩多大呢。”
风云忍不住都笑了。
循着妖气一路走到了水街僻静处,此处建筑相对宽敞,显非贫民所居,却也不是什么大户大院。妖气的根源就站在一座徽派平宅门外等待,远远看去,那妖做的是妇人打扮,外披着件打了补丁的朴素披风,右臂挽着一个竹篮。
风云一眼就知这是个选择了女子化形的柳妖,细看才惊觉这柳妖竟已有孕在身,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怕她久站吹风。
他们刚走近,柳妖就撑着腰勉强福身行礼,解春风赶忙上前扶住:“夫人不必多礼。”
柳妖歉然一笑,对三位有条理道:“我本是河东一株金丝古柳,家乡曾遭疫灾,草木也不得幸免,多亏星归道长不辞辛苦,前来救苦救难。可惜道长来去如风,平灾既走,竟无人有缘道谢。当时共同遭灾的妖友们有个约定,无论日后谁有幸再见道长,定要代表大家谢过恩公。我们都还以为天长日久再会有期,不料再听说道长已是……”
说到伤心处,柳妖难掩悲色,却不愿故人高徒伤神,又收敛悲色强颜欢笑道:“后来我到江南访友,巧与夫君结缘,便定居了此地,万没料到,道长两位高徒今日竟踏足小城,实是苍天垂怜,圆我一桩遗憾。柳妖在此,替当年河东受灾的万千生灵,叩谢玄真派救命之恩。”
柳妖没说到叩谢就已拜倒,裴牧云与解春风措手不及,只能堪堪扶住,直道心领,不让她当真拜下去。
拗不过两位道长,柳妖只能放弃了叩头的想法,侧施了一礼,以全心意。然后掀开盖着竹篮的干净土蓝布,向风云与猴叔介绍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夫君虽任小吏,家中清贫,没什么好东西,这一篮子是自家夫君做的本地吃食,阁主剑侠别嫌寒酸,只是一片心意。”
原来这柳妖竟是本地县令之妻。
解春风与裴牧云这才看向她身后的平宅,是栋普通平宅,与邻里无二,有趣的是门外贴着的一副春联:官拜县令,天赐我当乡亲公仆长;妻娶河东,她封我做厨房镇守侯。*横批:乐在其中。
“倒是妙人。”解春风夸道。
柳妖顺他视线看去,见是夫君写的春联,脸颊立时泛红:“都是夫君信笔胡闹,恩公们莫要调侃。”
柳妖又将篮子递出,一定要风云收下,风云不便多做推辞,就也接过,考虑到跨种结合毕竟比凡胎凶险,裴牧云顺手给柳妖做了个平安符当回礼,柳妖急忙推辞,连道哪里敢当,但解春风还是让她收下了,还全说了柳妖回去休息。
柳妖刚走,猴叔就叹气:“咱回去吧。净干些好事,平白那么多人想他。”
风云不好安慰,只依言踏云而起,转瞬就回了青城山。
回到玄真观,裴牧云赶紧放出小纸人们去闹猴叔,不让猴叔独自闷着,等到嘴甜的小纸人们一口一个“猴爷爷”簇拥着猴叔要去看猫,裴牧云才放心地去帮助师兄布置起来,今晚他们陪猴叔提前过除夕,总得有个过除夕的样子。
天刚黑下来,山下芙蓉城的百姓们就放起了烟花,各色烟火以黑夜为幕争奇斗艳,其中竟还有云之南机术院改良的异种天梯烟花,可见芙蓉城百姓亟需节庆的喜悦来扫清战霾。荆楚天疏阁放在天上侦察气象变化的机械五彩鸡不幸被烟花扫中,误以为是极端气象频频示警,法士们不得不临时把它收了回来。
今晚就放得这么豪气,想必明晚除夕的焰火会更热闹,裴牧云解春风想到如此团圆佳节只能让猴叔独自在家,心里都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
这提前的除夕宴就摆在后院的石桌,护观灵阵完全阻隔了寒风,除了烟花,还有冬夜比夏夜更壮观的星野,在此赏景再合适不过。风云二人摆了一桌各色灵果,都是各地新鲜采摘,摆在一套三十六只讨巧可爱的异形碟子里,裴牧云还用灵泉泡了一壶阿藕送来的年礼普洱茶。
开宴前,裴牧云摆好了四副碗筷,斟了四杯热茶,解春风在后院施术放了一大群灵力金鱼,特意都变的是暖光,大到橙背白肚的鲸鱼,小到朱红黑带的胭脂鱼,各色各类的暖光鱼影照亮了后院,猫咪们立刻出动追鱼,整个后院顿时热闹起来,才去喊了猴叔。
猴叔被小纸人们哄好了精神,茶喝了两杯,每种果子也都试了一个,滋味合口的就多吃一个,有的往空碗里放一个。柳妖送的黄山烧饼也挺开胃,猴叔吃了两个。随后就欣赏着山下烟花聊起了近来后山发生的小事。听猴叔说着起近来有一老一小两头熊猫到后院竹林蹭竹子吃等事,裴牧云捧着茶杯,碧眸望向后院,不知不觉有些出神。
后院变化不大,老猫走了两只,寿数到了,没有办法。上个月又来了只新的,是个白毛鸳鸯眼的临清狮子猫,不知怎么被兽夹夹住了腿,哀叫得声嘶力竭,把猴叔引了过去,猴叔给它清理伤口养好了伤,看它少了条腿放出去活不成,也就留在了这里。
这只狮子猫倒与先前的猫都不一样,并不欺负人参,反倒很黏人参,人参受宠若惊,无怨无悔地给它当拐杖,一猫一参到哪都一块。现在就在溪道边依偎着,人参拿参须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溪水里倒影的星星,狮子猫偶尔鼓励地对它软喵一声,人参就打得更起劲了。简直跟小情侣似的。
师兄做出的灵力金鱼们在后院中自在游动,偶尔跃入溪道,偶尔飞入林间,人参已对它们不感兴趣,但其他猫猫们还是对灵力金鱼热情十足,捕猎似的追着跑,一些满心撸猫的小纸人就追着猫跑,把后院搅合得十足热闹。
其他小纸人们也没闲着,有些散落在桌上或站或趴,乖乖听师兄陪猴叔聊天,有些在排演不知什么戏码,裴牧云早就和它们约好只能在流瀑亭里排演,来个眼不见为净,然而冬日无需消暑,猴叔关了流瀑亭的机关,没了水声遮掩,时不时就会听见“师兄,汝再不记得吾,吾就去跳云!”之类的逆天台词。
在这片热闹之外,裴牧云侧耳细听,能听见竹林里梭梭的折枝声,想必就是猴叔说的蹭竹子吃的熊猫们。
裴牧云思忖着是否要放出灵力去探探熊猫的身体状况,就听师兄喊了声牧云,与他合伙说起了军中趣事,让猴叔听个开心。
但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又聊回了正事,说起浑沌是字面意义上开天辟地时那一片浑沌要如何定义它的生死又要如何才能消灭它之类的,猴叔连忙打住:“罢了呀,休息都闲不住,真是和你们师父一个德性。”
风云赶忙讪笑换了话题,又找出趣事来说,不再去想浑沌那鸟东西。
最后说笑到茶尽之时,猴叔熬不住夜,先去睡了,于是他们一起浇了无人喝的那杯茶,将堆满果子的碗送到前殿,供奉在灵位前,风云二人才将猴叔送回了屋,猴叔让他们也早些休息,虽说是提前过除夕,却实在没必要守岁,两人点头答应了,复又返回后院收拾。
裴牧云倒去残茶,换壶装了灵泉水,走回后院,发觉师兄竟不在。
他恍惚一怔,将青釉僧帽壶随手放在石桌上,立刻就要发动全身灵力去寻,幸而刚走了半步就看见师兄在竹林里,正抱着大熊猫崽子揉捏,把大熊猫崽子抛高又接住,对着大熊猫崽子笑语。
裴牧云闭眼调节了心绪,才眼望着师兄,慢慢朝竹林走去。
一路上,他路过依然在空中自在悠游的灵力金鱼,路过依然潺潺蜿蜒的溪道,走入一如往昔的竹林。裴牧云想起那个夏夜也是如此,他与师父聊着天,等待师兄回来,结果……
想到师父在他还没开窍时就看出了他与师兄彼此倾慕,假如师父还在,一定会为他们高兴,他与师兄说不定还能……可师父已经不在了,迦陵叔也走了,就像外公外婆……
裴牧云驻足抬头,在壮观美丽的冬日星空与争奇斗艳的烟花之外,那封神榜依然挂在天上碍眼,他不怕死,他从来不怕,他只怕……
“牧云?”
是师兄。
裴牧云循声望去,撞入师兄担忧的深金眼眸,他回想起那日儒门阵中鲜血淋漓的小白龙,不禁上前一步,紧抓住解春风的衣襟,在师兄疑惑担忧的再次呼唤声中,裴牧云将脑海中的担忧后怕全都敞开给师兄看:我不愿意离开你活下去。
师兄通过法网向他承诺:那就永不分离。
于是裴牧云吻上师兄的唇。
解春风揽过裴牧云,带着师弟一同倾身倒入他不知不觉招来的灵云中。
因为要时刻准备战斗,他们一直穿的是师父给做的那套带铠战衣,而正因为是师父给他们做的,此刻想来,不免有种背着长辈干坏事的意思。
解春风吻得急切,手上却像是剥荔枝似的又轻又慢,摘去牧云的臂铠,再去轻扯牧云的腰带,显然是打算慢慢来。
灵云被解春风下意识塑造地像是半个巨大的珍珠贝,裴牧云躺在云贝中,解春风怎么看都觉美不胜收。
突然一阵熙熙攘攘朝着竹林涌来:“主人猫猫呐?”“对呐对呐,主人猫猫在哪里?”“主人猫猫去哪儿呐?”
裴牧云立刻就要抬指施术阻止小纸人们闯进竹林,却被师兄按住了手。
裴牧云微微挑眉,给了师兄一个疑问的眼神,解春风却只是坏笑,不知何时又招来一大团灵云,如另一半贝壳般盖住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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