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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急钟敲了三下,钟声在晨光里散开。夭夭没有往城里方向动,她往那个年轻道士那边看了一眼。对方还站在砖窑废墟边,肩膀是紧的,听见钟声之后往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压低声音:“宫里那个宿主,动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
萧景珩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往城里的方向跨出去半步:“急钟三响,是皇帝或皇后出事的信号,我必须进宫。”夭夭没有拦他,往他背影看了一眼:“进宫之后,不要单独行动。”萧景珩脚步顿了一顿,往回看了她一眼,然后加快步子往城里去了。
砖窑这边,地上那片焦黑的灰烬还没散尽。夭夭把玄阴渡厄剑从地上拔起来,剑身还是热的,她横过剑身查看,符文还亮着,但亮度已经在往下走。
裴姝玉往她旁边凑近了半寸,声音压得很低:“夭夭,封魔佩里头封的那三成本源,邪神残念刚才一直在往外扯,你有没有感觉到本源损耗。”夭夭把封魔佩从袖里取出来,往掌心压了一下,珠子上的热意比刚才轻了一些。她把这往里压了,没有开口。
无名在她旁边,把器械往背上一搭,走到砖窑裂缝边,蹲下用手往裂缝上一压,然后站起来:“封印是稳的,残念已经灭了,裂缝会自己愈合,但需要时间。”
那个年轻道士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往裂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夭夭手里的剑上:“这把剑需要送回去。”夭夭往他那边看:“送回哪里。”年轻道士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玄鹤观,偏殿里头,它原来在哪里,就该放回哪里。”夭夭把这句话接上:“你在观里,三年了。”年轻道士没有否认:“你娘让我守着,我就守着,守到你来取为止。”“你叫什么名字。”“道源。”
夭夭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往剑上看了一眼,剑身上的符文已经在往暗走。裴姝玉把这个变化看在眼里,往夭夭旁边更靠近了一步:“先回裴府,你现在的状态不够用来再打一场。”夭夭没有动,往无名那边看:“宫里那个宿主动了,急钟是因为皇帝,还是因为皇后。”无名往城里方向看了一眼:“急钟是宫里的信号,不是对外的,知道它意思的人,都在宫里头。”“萧景珩知道,”夭夭接上,“他说是皇帝或皇后出事才会敲。”“那就是宿主有一个,撑不住了,”无名把这句话说完,“残念灭了,本体失去残念的牵引,会出现排斥,排斥严重的宿主,蛊虫会从体内往外挣,这个过程,从外头看像是急病作。”
砖窑废墟里的灰烬还在被风吹动,夭夭往城里方向看了一息,把剑往袖里一收:“先回裴府。”道源跟在队伍最后,脚步是稳的,可他每走几步,就往无名那边看一眼,是那种认识一个人、又不确定能不能开口的停顿,每次都在无名转头之前把目光收回去。
回到裴府,议事厅里,几个人落定。
无名把残念已灭、封印暂稳的事说了,然后道:“残念灭了,可圣蛊本体还在两个宿主身上,一个宿主症状作,另一个迟早也会有动静,本体不灭,夹缝封印就不算彻底。”
裴姝玉往夭夭那边看:“那个封印阵,你娘留下的那张图,现在用还是太早。”
夭夭把袁戟递来的茶往旁边推了一下:“不早,时间窗口就是现在,本体排斥作,宿主自顾不暇,圣蛊的意识是散的,这个时候下阵,干扰最小。”
道源在角落里,听见这句话,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可布阵需要三界之力同汇,人界气运已经用掉了,无名手里那截是你娘提前备下的,用了就没有了。”
“我知道,”夭夭把目光落在袖里,“三界之力不是只有那一截,天界的功德金光还在,地界的摆渡人之力还在,人界气运,城里的百姓还在。”
这句话落地,裴姝玉往她旁边看了一眼:“你要让萧景珩出面。”
“他是三皇子,他在百姓面前开口,比我们任何人都管用,”夭夭往道源那边开口,“布阵的位置,就在砖窑,就在夹缝入口,阵心的位置需要用封魔佩里的本源为锚,把两界核心封死在夹缝最深处。”
“封进去之后,”道源把这句话接上,往她脸上看,“封魔佩里头那三成本源,也会封进去。”屋里安静了一下。裴姝玉那条雪白的尾巴动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等等——”
“我知道,”夭夭先开口,“三成本源封进去,封魔佩就不能再用,以后再有残魂出来,得另想办法,但只要夹缝封死,就不会再有了。”
就在这时,袁戟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枚竹签:“主子,城里有消息,宫里头出来了太医,是往中宫去的方向,皇后,急病。”
夭夭往那枚竹签上看了一眼,把这个往里压了,往无名那边:“皇后是两个宿主里头反应更大的那个。”
“说明皇后身上的本体养的时间更长,扎得更深,”无名接上,“排斥的时候,反应也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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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帝身上那个,”裴姝玉开口,“还没动。”
“快了,”道源从角落里往前走了半步,“两个本体是同源的,一个开始排斥,另一个迟早也会,早一步迟一步的事。”
夭夭站起来,把剑往腰间一别:“走,去砖窑,把阵布起来,等萧景珩的消息。”
道源跟上,步子比来时快。无名在最后,他往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往议事厅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出了门。
砖窑那边,裂缝已经比刚才小了一寸,可封印的气息还薄。
道源把剑往地上一插,开始按着锦帛上的阵图重新布阵,阵法纹路从剑身往外散开,可纹路刻进地面的时候,道源的手停了一下:“土里头有干扰,是混沌气的残留,阵法没办法一次全部刻完,需要分段压制。”
裴姝玉把功德金光往地面上压,混沌气的残留被金光往里压了一截,纹路开始往下刻。夭夭往阵心的位置走,把封魔佩取出往地面压,玄阴本源从珠子里透出细细一截落在阵心,阵法纹路往外亮了一圈。
就在这时,无名走到阵法外缘,往阵图上看了一遍,然后往道源那边低声道:“第三层的纹路走向,你走反了。”
道源往地面上看了一眼,手里的动作停了,然后重新往对的方向走,站近半步压着声音:“你认识这个阵法。”
“认识,”无名的声音是平的,“是你师父的阵。”道源往他脸看了一眼,是那种想问又不确定能问的停顿,然后把目光收回,继续走纹路。
夭夭蹲在阵心,把封魔佩往地面压得更深,玄阴本源沿着阵法纹路往夹缝深处渗。
可就在本源往下渗的时候,夹缝深处传来一道震动,已合到两寸宽的裂缝又往外裂开一条细线。“还有残留,”无名道,“不是残念,是圣蛊本体的气息,本体排斥作,气息往夹缝里透,夹缝感知到本体还在,自己往外开。”
道源的纹路还没走完第三层:“需要把本体先断掉,夹缝才能真正合上。”
“怎么断,”裴姝玉问,“直接进宫把皇帝身上那个逼出来?”
“皇帝,”夭夭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往城里方向看,然后把封魔佩从地面取起,站起身,“萧景珩还没传消息回来。”
话音刚落,袁戟从砖窑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块令牌:“主子,三皇子传信,皇后的急病刚,太医院全部进中宫,皇上召了护国真人,是谢渊,谢渊现在在宫里。”夭夭将令牌一握。
谢渊进宫,是因他感知到了残念被灭,要去看皇帝身上那个本体还稳不稳。
她把令牌递回,问道源:“阵法还需要多久。”
“一个时辰,但人界气运还没有,阵布好了也激活不了。”夭夭往城里看了一眼,然后对裴姝玉道:“你去裴府,让我父亲备好车马,我有用。”又对无名道:“你留在这里,守着阵法。”
无名问:“你去哪里。”
“宫里,”夭夭把封魔佩往袖里一收,对袁戟道,“备路子,走侧门。”裴姝玉欲同往,夭夭拒绝:“阵法这边需要你的功德金光压着,没有你,道源一个人压不住混沌气的残留。”
裴姝玉遂将一枚玉佩放入夭夭手中:“功德护体,进了中宫,有这个隔着,你的玄阴本源消耗会慢一点。”
夭夭握佩离去。砖窑外头,晨光照在青石板上,夹缝那道裂缝,在她身后,又悄悄往外裂开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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