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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曙光尚未降临,海天相接处仍是深沉得近乎墨色的蓝。
谢宴和独自立在船舷边,任由带着咸腥气的海风扑面。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乘船出海,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大陆,前方是茫茫未知的航程。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逃离追捕的暂时松快,更有前路未卜的沉重,还有一丝对广阔天地的朦胧向往。
“不去休息吗?”
月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轻得像海鸥掠过水面的翼尖。
谢宴和没有回头,目光仍在东方那一道即将破晓的天际线上。
“从前在宫里,每日寅时便要起身准备早朝。站在高高的宫墙上,也能看见日出。可那里的日出,像是被规训过的,准时,却少了生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不像这里,自由,却也让人心生畏惧。”
月梨走到他身侧,白色的衣袂在渐起的晨风中翻飞。
“海就是这样。它能给你最壮丽的景色,也能在下一刻将你吞噬。”
她的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海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但它至少真实。比人心真实。”
就在这时,天光乍破。
那一轮红日跃出海平面的瞬间,万道金芒如利剑般刺穿云层,将整片墨蓝的海水染成流动的金色绸缎。
波光粼粼,每一片浪尖都顶着碎金,壮丽得令人窒息。
海鸥成群掠过,出清越的鸣叫,像是在为这天地间的盛景伴奏。
谢宴和屏住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如此毫无保留、如此磅礴的日出。
那一刻,宫墙内的勾心斗角、流亡路上的惶惶不安,似乎都被这浩瀚无边的光与海涤荡一空。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指节白,胸腔里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很美,不是吗?”月梨轻声说。
她的侧脸在金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眼中却沉淀着与这美景格格不入的沧桑。
“都来分房了!”
船老大的粗嗓门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吆喝着分配舱房。
众人汇聚到甲板上。
船老大是根据势力划分的,尽量保证同势力的人能住一块,省的出现摩擦。
他目光最后落在了月梨和谢宴和身上,“你俩,就住船尾那间吧。”
当听到他和月梨被分到同一间时,谢宴和感觉自己的耳根“唰”地烧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宫廷礼教的训诫。
“男女七岁不同席”、“内外有别”……
“这……恐怕不妥……”他声音干涩,目光游移,不敢看月梨。
船老大粗着嗓子,满不在乎,“你俩都一起出来了闯江湖了,还怕住一块?”
月梨并未反驳船老大,只是淡淡瞥了谢宴和一眼,那眼神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拘谨与无措。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她在谢宴和耳边低语,语气平静无波,率先走向那间狭小的舱室,“你若是介意,大可以去甲板上吹一夜冷风。”
谢宴和无法,只得跟着月梨走向船尾。
其他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表情变幻莫测。
舱室比想象中还要逼仄。
一张窄小的床铺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木质床板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
角落里有个简陋的木柜,柜门歪斜,散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海水咸腥和木头腐朽的气味在狭小空间里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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