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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莉娅推开纱门,铁合页发出熟悉的声响。
晨光像融化的橘子酱涂抹在门廊地板上,她想起母亲总说“清晨的光最慈悲,它让一切脏污都显得干净”。
十八岁的这个早晨,她还是独自一人在家。
她按母亲留下的清单干活,她给天竺葵浇水,擦净厨房的油毡地板,把晾衣绳上的床单收下来叠好。床单带着阳光和鼠尾草的味道,让她想起从前母亲临睡前反复叮嘱:“锁好门莉娅,天黑后别出去。”
她把几件换洗衣物、水壶、火腿三明治塞进帆布包。最后检查炉灶是否熄火时,透过厨房窗户看见米勒夫人正站在她家篱笆旁。
米勒夫人是镇上最坚韧的女人,大家都这么说。那场矿灾带走了镇上许多的男人,包括她丈夫。她独自养大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此刻她挽着柳条篮,篮里装满深紫色的接骨木果。
“早上好,亲爱的。”
米勒夫人微笑时眼角的皱纹就显现出来,“看到你家的烟囱没冒烟,想来瞧瞧。”
莉娅锁上门走过去。
米勒家的院子是全镇的奇迹,蓖麻植株高过篱笆,金盏花沿着小径怒放,药草圃里长着薄荷、迷迭香和鼠尾草。最艰难的那几年米勒太太用蒲公英根做咖啡,用橡子磨粉做面包,还教其他妇女这么干。
“我做了接骨木果酱,”米勒夫人从篮里取出一个小陶罐,“知道你一个人,这个配面包很好。”她又拿出一个纸包,“这是干薄荷,泡茶喝能安神。”
莉娅接过礼物时闻到对方手上淡淡的泥土和香草味。
米勒夫人端详着她的脸:“吃早饭了吗?光吃三明治可不行。来,我刚烤了玉米面包。”她又塞来一个还温热的油纸包。
“谢谢您,米勒夫人。我正准备去溪边读会儿书。”
米勒夫人点点头,阳光照得她缕缕金发闪闪发亮。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莉娅,利奥在大榆树下等你,他让我看见你时说一声。”
莉娅惊讶地抬头。
利奥·米勒是镇上最出色的曲棍球手,暑假里这时候他应该在球场训练。
“可是......球队不是有晨训吗?”
米勒夫人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是啊,每年夏天他都像被钉在球场上。但今天早上他醒来就说‘莉娅一个人出发,我得去瞧瞧’,那孩子决定的事连龙卷风都改不了。”
她轻轻推了推莉娅的胳膊,“去吧,榆树下凉快。”
莉娅沿着尘土飞扬的小径走去,心跳莫名地快。橡林镇很小,从她家到溪边只要十分钟,途中必经那棵老榆树,据说它在那儿的年头比镇上任何人家都长。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榆树巨大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见利奥靠坐在粗壮的树根上,曲棍球杆随意放在身边。
他十八岁,却已经有了男人的宽肩膀,但眼神里还留着男孩的清澈。
一阵微风吹过,榆树叶沙沙作响,几片阳光的碎片在他脸上跳动。
仿佛感受到目光,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风恰好吹乱他浅棕色的卷发,也吹起了莉娅的裙摆。他的眼睛是阴日天空的颜色,在看到莉娅时微微亮起来。
“嘿,”他站起来,有些拍了拍裤子的灰尘,“妈妈找到你了。”
“你没去训练。”莉娅说,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要轻。
利奥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小:“教练放我一天假。”
他们并排坐在榆树根上,利奥从背包里掏出两个苹果:“妈妈让带的,她说你可能只带了干巴巴的三明治。”
莉娅接过苹果,指尖触到他的手掌:“其实我不需要照顾,”她说,“我能独自一个人待很久。”
利奥认真点头:“我知道你能,只是......”
“我想你一个人可能会无聊,”他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就......确保你没事。”
莉娅看着这个站在夏日晨光中的少年,他身后是潺潺溪流和摇曳的白桦。忽然间漫长的路途不再令人不安,反而充满了未知的可能。
微风再次拂过,吹动他额前的卷发。莉娅微笑了,第一次直接迎上他的眼睛。
“其实,”她说,“我多带了一个三明治。”
……
自行车在蜿蜒的土路上平稳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莉娅的手轻轻搭在利奥的腰间,能感受到他蹬车时背部肌肉的起伏。阳光透过橡树和枫树的枝叶间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道路渐渐变得熟悉,莉娅的思绪飘回了童年。她想起那些夏日的午后,在米勒家宽敞的门廊上,她和利奥还有他的两个姐姐一起玩纸牌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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