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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羲道:“鲛人寿命虽长,却十分难产,一生能有一个已是不易。” 仪玦道:“若有例外,生两个、三个的呢?” 扶羲想也没想,“那就等出生时再养一个就是了。” 仪玦又问:“那样会不会太晚?” “深海里这么多珠贝,空置的尚有许多,无需担心。”扶羲指了指四周。 仪玦道:“住别人的有什么意思,还是亲手养的好。” 扶羲信口胡诌,“那就提前多养几只。” 仪玦勾了勾唇角,“那我们先养十个吧?” 说话间,已有一对小鲛人托着珠贝和匕首走近。 扶羲扫了一眼,“如果都放你的血,我是没意见的。”说着,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在仪玦手腕处划了一刀,鲜红的血珠瞬间在那道狭长的细缝中争相涌出,仿若解开了口袋的果实。 珠贝细滑的嫩|肉一下一下地吸食着。忽而,另有一道血滴也汇合于此,融为一体。 仪玦勾唇轻笑道:“嘴硬心软。”说着,略施灵力,将二人的伤口缝合了起来。 “先养一个,说不好以后我们还会来这里呢。”扶羲顺手摸了摸餍足的珠贝,“也不知道我们何时才能住上自己的大贝房。” 小鲛人捧着珠贝悄然退下,大祭司嘴里念念有词,一番祝祷,走近扶羲。 一根万年血红珊瑚权杖交到她手中,那权杖沉甸甸的,立起来比她还高。 她按照大祭司的指引,走向珠壳的最中央。 就在前不久,也是这个地方,她还被水带捆着,差点命丧于此。不过几日间的功夫,摇身一变竟成了族长。 珠湄跪地,双臂朝上。扶羲将权杖稳稳地横放在她双手之中。 大祭司又是一番祝祷,珠湄这才起身,将权杖高高举过头顶。 珊瑚权杖赤红如血,权首上是一颗巨大的宝石,在珠贝中闪烁这耀眼的光芒。 众鲛人纷纷展开尾鳍,对着光的方向摆动,无数尾鳍上的虹光聚在一起,在珠贝中汇成了一道流动的彩虹。 大祭司最后一声祭词落下,众鲛人放声吟唱,空灵悠扬的陵鱼歌声在众人的齐声唱和下又增了一丝不容侵犯的气势,颇有几分战歌的意味。 退到一侧的扶羲不由想起别时的昆仑山,心下不禁忧虑。 陵鱼族这块地方在海极深处,又有先天的屏障庇护。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冰夷才一直没有找到他们,又或者他们也遇难了? “不知道王母他们如何了?冰夷他们会有事吗?”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独自沉思时,仪玦一直在注视着她。 “其实那柄权杖很衬你。”仪玦抚着她肩膀,凑近道:“不过,我们的婚礼,你想别的会不会有点不合时宜?” 说罢,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红珊瑚花环,戴在了扶羲头上,“好看。” 扶羲回过神来,轻笑道:“再衬也是别人的东西,何况那东西沉死了,谁要!”扶羲单手搭在仪玦肩膀,微微用力让他靠近自己,“没你的花环好。” 仪玦就势靠得更近了,近到那幽深的眸子里满是她的影子。 “我送你花环,你送我什么?” 扶羲沉思苦想,半晌才道:“我只会唱歌,可你又不喜欢。” “你说陵鱼歌声有催情之效,我信。所以你只能唱给我一人听。”仪玦飞快地在扶羲唇上落下一吻,“你唱的我都喜欢。” 扶羲脑中瞬间浮现过往种种,嗔道:“你究竟是石头还是口袋,装得真深。” “是什么,你说了算。”仪玦面含微笑,眼里是化不尽的温柔。 扶羲道:“那我说,我们一会儿就该走了,去找风止戈他们。” “好。”仪玦揉了揉扶羲头发,“你无须担心他们,冰夷在海里对付一只海怪绰绰有余,我们待会儿直接去五神山。” 仪式完毕,鲛人依言践诺,带着他们游出结界屏障。 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珠湄和碧沚。碧沚身为鲛人酋长,族中之人无人比他更熟悉东海海域。 然而,他的面色看上去也并不轻松。 一番交谈才知五神山之所以不为世人熟知,皆因这地方飘无定所,涨潮时能浮上海面,落潮时便回到归墟,还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归墟附近四处游荡。 归墟是万水之源,中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又有巨鳄把守。 碧沚在那里 游出结界之外,扶羲正欲吹响口哨,却被仪玦堵上了唇。 仪玦传音:「不叫它,免得又出什么乱子。」 扶羲料想仪玦还在介怀因小黑喷水柱逗他,害他们落到陵鱼手中差点烧死的事。索性如今她已恢复灵力,可在水下自行游走,又有陵鱼带路,便也没再执着召唤小黑。 只是发了两声哨音,得到小黑空灵的鸣叫回应便放下心来。 然而,哨音刚发出去不久,水中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珠湄道:“不好,有东西。” 扶羲传音,「难道又是冲我们来的?」 仪玦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另一手已化出一把长剑。 碧沚道:“不要慌!若是巨鳄,我来把它引开。” 闻言,扶羲虽是点了点头,心里却不大乐观。算来,那巨鳄她也见过两次,第一次便是生吞蓝漪,最后还是赤凰拼死飞上高空才躲开追击。 第二次便是前几日,若非他们人多,又及时撤到鲛人结界,现在她还能不能在这里已经不好说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低沉轰鸣声越来越近。 情急之下,珠湄与他们使了个眼色,当即便与碧沚唱着陵鱼之歌游向了别处。 「鲛珠已尽数融入灵脉,巨鳄怎么还能找到我们?」扶羲并不觉得巨鳄会随着歌声走,皆因刚出结界,这巨鳄就如此快地找上门,定然是冲着她来的。 「不怕,反正我们去五神山也绕不开这东西,早来早解决。」仪玦拍了拍胸脯,「不如你先藏起来。」 扶羲不由想到当初载天山的时候,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后面能做这么多事。 如今,不同了。总有一天她也能独挡一面,像阿姊那样,还有陆吾,开明,钦原。白玉京长大的,没有人是怂包。 她还能做更多的事,「我现在恢复了灵力,能帮你。」 仪玦看着她,「撑不住的时候千万别逞能,有我在。」 陵鱼歌声越来越远,预想中的庞然巨物并未到来。 扶羲凝神细听,那低沉的鳄鱼叫声竟随陵鱼而去。她心中顿时大惊,连忙施法为二人罩了个结界,也吟起了陵鱼之歌。 「必须让它回来,碧沚根本斗不过巨鳄。」她的想法很简单,若陵鱼当真能在巨鳄手下逃脱,那当初蓝涟又如何会死。 仪玦心领神会,用灵力带着扶羲极速向珠湄他们的方向冲去。 扶羲口中吟着歌声,手掌牢牢回扣着仪玦,「说好唱给你一人听的,不会生气吧?」 「会!所以你又欠我一次。」 扶羲轻嗔,「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光如此,我还会趁人之危。」仪玦忽然凑近扶羲,扶羲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仪玦却只是蜷起手指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低低笑着。 歌唱声嘎然而止,扶羲猛然睁开眼睛。仪玦亦倏尔变脸,重新化出长剑。 果然,一片幽蓝中,两盏灯笼忽明忽暗。 扶羲道:“果然来了。” 灯笼愈来愈近,仪玦目光一凛,“这东西全身鳞甲,只能从它那半身长的大嘴入手了。” 明黄的瞳眸眯成了一条缝,像是两把蓄势待发的利剑直直地对着他们。然而长满獠牙的巨口却是紧紧闭着,让人摸不着头脑。 扶羲猛然想到此物似乎对陵鱼歌声极为敏感,与仪玦对视一眼后,急速后退中吟起了歌。巨兽一声低鸣,果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仪玦趁势夺入,长剑在手中陡然一转,剑身倒竖,卡住了上下腭。 巨鳄暴怒,疯狂向前游冲,眼看着坚硬长嘴就要朝扶羲撞去,仪玦双手聚起灵力,一团五彩光球在掌中极速壮大,朝那深渊般的血红喉头而去。 “不要!” 电光火石间,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巨鳄头顶传来。 巨鳄猛然停下,站在猩红长舌上的仪玦险些倒地,扶羲趁势滑入血盆大口,“是止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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