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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的眼神,从刚睡醒的朦胧,瞬间变成了清晰的、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懵。
他看着黑瞎子的鼻血,又看看黑瞎子惊恐的表情,再看看两人紧紧相拥的姿势(主要是他抱着黑瞎子),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发生了什么?
他受伤了?为什么?
黑瞎子对上那双写满无辜和困惑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热血再次上涌!他猛地推开张起灵的手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被窝里挣脱出来,狼狈不堪地跳下床,捂着还在淌血的鼻子,语无伦次:“没……没事!上火!对!杭州湿气重,老子水土不服!上火!”他一边说着,一边慌不择路地冲向房间角落的脸盆架,抓起毛巾就往脸上捂,动作慌乱得像被狗撵。
张起灵坐起身,看着黑瞎子狼狈逃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衣襟上蹭到的一点可疑暗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湿润,放在鼻尖嗅了嗅,确实是血的味道。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正把整张脸埋在湿毛巾里、恨不得把自己闷死的黑瞎子,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床尾猫窝里传来的细弱喵呜声吸引。
小白猫醒了,正用小爪子扒拉着猫窝边缘,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房间里两个奇怪的人类。
张起灵立刻把黑瞎子的“上火”抛到了脑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猫窝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小猫抱了出来。小家伙似乎还记得昨天洗澡和喂食的温柔,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张起灵的手心,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张起灵抱着猫,走到还在用毛巾“降温”的黑瞎子身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没事了?我去喂猫。
然后,他就抱着小猫,径直走出了房间,留下黑瞎子一个人对着毛巾,感受着鼻腔里残余的血腥气和脸上滚烫的温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清晨的阳光洒进青砖小院,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张起灵抱着小猫,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他指着水井、老梅树、墙角的青苔、爬过墙头的藤蔓,用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生涩的词语,低声地对小猫说着什么。虽然小猫可能完全听不懂,但他却做得极其认真、专注。阳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和怀里毛茸茸的小生命上,勾勒出一幅温柔到极致的画面。
黑瞎子隔着窗户看着,鼻血是止住了,可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出去透透气,顺便给这小祖宗买点正经猫粮和猫砂——眼不见为净!
几天后,当小猫已经完全熟悉了小院的环境,能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玩,或者趴在老梅树下的石凳上晒太阳时,张起灵开始了他真正的任务。
他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连帽衫,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色。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西泠印社附近最高、最隐蔽的一棵古树的枝桠间。这里视野极佳,既能清晰地看到吴山居古朴的店面,又能俯瞰周围街巷的动静。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也如同最沉默的守护者。每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青石板路,他会看着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笑容温润的年轻人(吴邪)打开店门,洒扫整理,偶尔和路过的邻居寒暄。傍晚,夕阳西下,他又会看着那个身影关上店门,带着一天的疲惫或满足离开。
他像一尊凝固在树上的雕像,呼吸悠长,心跳缓慢,几乎与古树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始终追随着那个身影,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和……一丝源自记忆碎片深处的、模糊的暖意。
偶尔,会有一些行迹鬼祟、气息不善的身影在附近窥探,带着汪家特有的阴冷味道。每当这时,张起灵的身影就会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那些窥探者便会在某个僻静的巷弄里无声无息地倒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会把昏迷的汪家人丢给随后赶来的黑瞎子处理。黑瞎子总会叼着烟,看着地上昏迷的“货物”,啧啧两声:“哑巴张,你这效率,比专业清洁工还利索。”然后便麻利地打包,通过隐秘渠道转送到吴三省的地盘——这算是给吴三爷的“伴手礼”,也是无声的警告。
黑瞎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时刻陪着张起灵蹲树。他隔三差五会拎着食盒过来,有时是热腾腾的灌汤包,有时是精致的江南点心,有时就是简单的盒饭。他会爬上树,和张起灵并肩坐在粗壮的枝桠上,一边看着下面吴山居的动静,一边把吃的塞给张起灵。
“喏,趁热吃。盯着点,别噎着。”黑瞎子总是大大咧咧地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人沉静的侧脸,心跳总会漏跳一拍。他会讲些道上的趣闻,或者抱怨一下解雨臣又给他派了什么麻烦差事,试图打破这过于长久的沉默。张起灵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目标。
更多的时候,张起灵是独自一人。
晨光熹微,他已在树上。暮色四合,他仍未离去。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雨滴打在青石板上的嘀嗒声,远处西湖传来的模糊汽笛声……都是他沉默守望的背景音。
求你,帮帮我
日子在张起灵沉默的守望中悄然滑过,像西湖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黑瞎子依旧隔三差五地来,带点吃的,插科打诨几句,或是默默地陪坐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消失,去处理他那些“道上”的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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