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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那么容易啊,咱家现在是旅游小城,可火爆啦,哪那么容易让你抢到票。”奶奶腾出手在钟乐迟脸上温柔地摸了摸,“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好不容易长胖了点,别又瘦回去喽。” 钟乐迟说:“我是易瘦体质,吸收好没办法。” 奶奶又捏了捏他的脸,把手松开,“去吧,让你爷爷给你帮忙收拾东西。” 钟乐迟眉梢一挑,“别了吧奶奶,我爷都一把年纪了。” “这话说的,”爷爷不服气地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给你收拾个东西还不是跟喝水一样。” “哦,”钟乐迟说,“那您去吧,我先休息会儿。” 最后也没休息成,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钟乐迟舍不下脸皮去干,爷爷帮他收拾了一堆吃的,钟乐迟把衣服叠好,跟那一堆吃的一块放进行李箱。 也不知道爷爷奶奶到底装了多少东西给他,收拾完钟乐迟都觉得自己这不是行李箱,而是一块滚石,两只手拎着都费劲。 爷爷看他细胳膊细腿的,都不好意思站旁边看,让钟乐迟先站空调下边凉快一会儿,单手拎着行李箱就下楼了。 钟乐迟立刻换了一副嘴脸,鞍前马后,给爷爷端茶倒水,再不敢造次。 临走前钟乐迟又给陈嘉木发微信,说:“学校安排小学期,下午回a市,国庆有机会再聚。” 陈嘉木秒回:“???” “开玩笑呢吧?不待到开学前一天,说走就走?” 钟乐迟噼里啪啦打字回复:“没办法,这只能骂学校,羡慕你们没有小学期的。” “别扯了,真走假走?” “下午几点的票啊?” “我送你去高铁站。” 钟乐迟一个“好”刚打出来,陈嘉木下一串消息就发了过来。 “我带上嘉懿,她一听你要走,也要去送你。” “所以你到底买的几点的票?” “人呢?怎么一直不说话?” “???” 这时,钟乐迟的“好”才发过去。 不得不承认,陈嘉木打字真快啊,怎么一打游戏手速就变慢了? 钟乐迟百思不得其解,点开购票软件把他的车票信息截图发了过去。 陈嘉木依旧秒回,“我靠!还真下午就走!” 钟乐迟:“不然呢?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陈嘉木发了个“大拇哥”的表情,“行,在家等着。” 中午饭菜做得格外丰盛,爷爷奶奶不停给钟乐迟夹菜,钟乐迟也是十分给面子,给多少吃多少。 到最后奶奶都不敢说让他多吃,饭还没吃完就先拿了盒健胃消食片放在旁边备着。 吃完饭没多久,陈嘉木就开着车带着陈嘉懿过来接他了,几个人又在家里坐了一会儿,临走前钟乐迟跟驰仔说:“我走了,你替我好好陪爷爷奶奶,别天天在家里捣蛋。也不说让你想我了,下次回来还认得我就行。拜拜小猫。” 奶奶握着驰仔爪子晃了晃,笑眯眯地说:“拜拜乐乐。” 钟乐迟大声回:“拜拜奶奶!” 爷爷如法炮制:“拜拜乐乐!” 钟乐迟同样大声说:“拜拜爷爷!” “行嘞,都打完招呼了吗?”陈嘉木坐在车上按了按喇叭。 钟乐迟把车窗摇上去:“打完了。” “打完了就把安全带系上,”陈嘉木一脚油门,在门前的空地上转了个圈,朗声道,“先走一步,待会儿见了爷爷奶奶!” 去高铁站的路程也就半个小时,很快就到了,钟乐迟没让陈嘉木下车,自己去后备箱拿行李箱。 “行了,送到这儿就行,”钟乐迟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天气也挺热的,快带着嘉懿回去吧。” “行,到家给我发信息,”陈嘉木故弄玄虚,“说不到过几天我就去a市找你了。” 钟乐迟一向把他这种话当开玩笑,没接他的话茬,拉着行李往后退了几步,冲后座的陈嘉懿挥了挥手:“嘉懿再见,有时间我再回来陪你玩。” 陈嘉懿也挥挥手:“我也可以去找你的,乐乐哥哥。” 钟乐迟笑着说:“好啊,我在a市等你。” “好,乐乐哥哥再见。”小姑娘脆生生地说。 说完目光向下移,落在钟乐迟提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同样认真地挥了挥手,声音比刚才要轻,掩在高铁站嘈杂的人声中几乎听不见。 陈嘉懿说:“你也再见。” 这时,柳叙声也在钟乐迟脑海里轻声回道:“再见。” 钟乐迟微微怔愣,以为是柳叙声舍不得这个地方,舍不得陈嘉木他们,以为他终于懂什么是朋友了,心里忍不住柔软了些。 拖着行李往站里面走的时候,钟乐迟小声说:“没事,如果你愿意,我会经常带你回来的。” “好啊,”柳叙声立刻说,“但不要那个陈嘉木来找你。” 钟乐迟:“……” 果然还是固步自封、毫无长进! 回家 坐上回程的高铁,钟乐迟把小熊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腿上抱着,车厢里的人睡觉的睡觉,看剧玩手机的都带着耳机,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上车前钟乐迟捏着小熊耳朵,压低声音跟柳叙声说:“车上人多,我不方便给你说话,而且要坐的时间还挺长,你也休息会儿,不许在我脑子里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柳叙声很配合,还贴心地问他要不要睡觉,如果睡的话我可以唱摇篮曲哄哄你。 钟乐迟当场就掰着手指头算,心说:“我三岁起就没干过这么幼稚的事了。” 但是三岁不干,九岁不干,不就意味着十九岁可以干了嘛!而且这事秘而不宣,是独属于柳叙声和他的秘密,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干,何乐而不为。 “好啊,”钟乐迟说,“你等我准备睡觉了再唱,要是唱得难听我就直接把你扔车上,随便带你去哪。” 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钟乐迟先是靠在椅背上发呆,看着窗外连片的景色和房屋不断往后退,最后越来越远,熟悉的风景变成一条若有若无的线,彻底消失在天边。 眼前掠过的一切渐渐变得陌生,连风的轮廓都跟在老家看的不一样了。 车上冷气开得足,临走前奶奶一定要他再穿一件外套,钟乐迟拢了拢衣服,一手搂着柳叙声,另一只手揣进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小盒。 拿出一看,是半盒健胃消食片。 钟乐迟看着半盒药片发了很久的呆,难过的情绪像涨潮很慢的海水,终于没过了鼻腔。 把药盒重新揣回口袋,钟乐迟悄悄吸了吸鼻子,把视线收回来,拍拍柳叙声的脑袋,改用两手抱着,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柳叙声轻声唱着一首很古老的歌谣,钟乐迟没听过,经柳叙声的声音唱出来,只觉得温柔又伤感,像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故事里有风吹过原野,有人在草地上奔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钟乐迟本来只是想闭着眼睛歇一会儿,听着脑海里轻缓的调子,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困意潮水似的涌上来,拉着他坠入未知的梦乡。 钟乐迟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里不是他熟悉的出租屋,而是他刚离开不久的小院子。 那是一个晴天,阳光晒得人身上发烫,家里好像有很多人,爷爷奶奶在厨房忙活,客厅也有人在说话,剁案板的“咚咚”声混着饺子馅的味道从窗户飘出来。 院子里光线充足的地方摆了一张棋桌,钟乐迟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捻着颗棋子,对着面前的一局残棋皱起了眉。 忽然有人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朗日晴空骤然下起细细的小雪。 钟乐迟抬起头,看见干坏事的人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壮的手肘,手上捏了一把面粉,正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柳叙声脸上,眉眼清晰又温柔,像是钟乐迟见过无数次的模样。 钟乐迟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沾的面粉,也勾起嘴角笑了笑,“柳叙声,你怎么剪头发了?” 柳叙声瀑布一般漆黑如墨的长发现在只到肩膀,刚才因为在厨房帮忙,碎发总是往下掉,就随手在脑后松松挽了个发揪,但仍然有几缕头发垂在脸侧。 钟乐迟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点。 柳叙声配合地撑着棋盘,微微弯下腰,“怎么了?”目光至始至终都落在他脸上,眼底的温柔潋滟盈满,好似要漫出来。 钟乐迟伸手插进发间,把他的头发一点点扯散,乌黑柔软的发丝顺着肩颈落下来。 钟乐迟好像对他的头发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摸够了就随手勾起一缕,在指尖绕了一圈,然后微微用力,把柳叙声更近地往自己身前拉。 咫尺之间,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呼吸交缠,鼻尖几乎碰到鼻尖,谁没有先闭上眼,都这么直接坦荡地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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