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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去! 不要去,克劳斯,不要去…… 无数次的卑微祈愿,最终仍是看着那男人走进那命中注定的黑暗漩涡。 过去伊万始终不敢去想克劳斯死亡的情景,但在这个梦境中,它被具像化了。 是那个被血染红的长廊。 克劳斯身体里涌出的血那么多、那么浓……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地被拽的越来越远…… 他似乎回到了当时自己的身体里,否则为什么这痛苦和无力如此清晰? 好没用。怎么会这么没用……好没用啊…… 视线模糊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不断下坠、下坠……直到被一双手拉了回来。 伊万睁开眼,看到了克劳斯的幻影。 不是那个被折磨到形销骨立的囚徒,而是他熟悉的、温暖又强大的克劳斯。 这个人在离开的这三年从没有进入过他的梦,但现在他来了,却是因为他真的死了。 克劳斯在唤他,“西里斯。” 伊万跌进他的怀里,像十年前在那个拳场一般,像五年前在孤儿院门口的雪天一般。 男人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安抚他的情绪。这感觉太熟悉了,伊万不由得闭上双眼,却听见克劳斯温柔的声音:“西里斯,你该回去了。” 他想挣扎说不,克劳斯却坚定地推开了他。 “有人在等你。有人在喊你,你听。” ……伊……万……西里斯…… 别死…… 求你……活……下去…… 醒…… 伊万睁大了眼。 有人在呼唤他。 是谁在呼唤他?是谁用这样绝望又破碎的声音求他回来? 身体有记忆,他想起了有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把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更多的声音回响起来—— 那就死。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绝对……不会放弃你…… 那声音固执、鲁莽、不计后果,却带着一股蛮横的生命力,想起来的那一瞬,伊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克劳斯的身形在消散,伊万徒劳的想要抓住,却只穿过了空气。 “回去吧。”男人冲他微笑。 “阿德……” 克劳斯最后的声音很轻很飘渺,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他说:“西里斯,我永远为你骄傲。” 梦境破碎了,伊万睁开了眼睛。 ……好疼。 这是伊万醒来的亲吻 接下来的一个月,伊万的身体在精密的医疗护理下缓慢而稳定地恢复着,各项指标逐步回归安全线。 除了最初和行动部部长亲自汇报具体情况那一次以外,伊万对于这次任务几乎是闭口不谈。心理评估团队也尝试介入,但伊万呈现在客观数据中的表现仍是无可指摘的完美,他只是用最简洁的专业术语汇报任务结果,对个人感受和细节一概以“已写入报告”或“无需补充”带过。 卫承川几乎每天都去。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有时则向伊万汇报一些亚洲部最近的简报。伊万通常只是听着,只在卫承川提到某个关键的行动部署细节时,他才会转过视线,用清晰却毫无波澜的语调给出简短的指示或提问,完全是高级执行官的模式,和过去精准高效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伊万的话更少了。病房里常常是长时间的寂静,只有翻动纸张的轻响或仪器规律的嘀嗒。 每次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卫承川心里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知道,这沉默是伊万在巨大的创伤后,为自己构筑的疗愈方式。于是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追问、触碰他的伤疤,只是存在在那里,默默的陪伴。 临近年底,伊万的身体基本康复,各项评估通过,正式复职。 这段时间卫承川比较轻松,因为两人没有再接到外勤任务。但伊万甚至比上次复职后更忙了。 转眼就是新一年的元旦,两人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见过面了。 时针走过十一点,伊万在系统提交了最后一份总结报告,松口气关机起身。推开门看到空无一人、漆黑一片的办公楼,才意识到今天是新年。 大部分员工都去参加晚宴了,圣诞节刚过,最近这段时间是一年中难得能放松的几天。 新年啊……伊万看着一片黑暗,垂下了眸子。 不太能算是个好日子。尤其对那个人来说。 凯恩部长今天发邮件通知他明天上午有个重要会议要开,涉及行动部未来的关键任务部署,他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宿舍休息的。 但思绪转了两圈,伊万调转了方向,决定去一趟宴会厅。 总部大楼的一层被精心布置过,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音乐流淌,难得的欢声笑语交织。伊万站在二层俯视人群,中央杜邦闪耀的金发格外明显。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攒动的人头,果然他没来。 ——今夜对他来说是血色与火焰的纪念,而非霓虹与酒杯的庆典。 心头微微一沉,伊万没有下去和熟人打声招呼的想法,又去了训练室和行动部宿舍。 也没有。 伊万在行动部大楼前想了想,往综合事务部的方向走去。走到天台,推开那扇已经打开个缝隙的铁门,果不其然地看见了那个身影。 咸涩的海风立刻涌入鼻腔,他看见那个依靠在栏杆前的男人慢慢地转过头。 “你怎么来了?”卫承川放下手里的玻璃瓶,声音沙哑了些许。 伊万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只是当在宴会厅没有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潜意识里就想要找到他。 为什么来?因为今天日子比较特殊?因为他有些担忧卫承川的状态? 可能都有。 但他绕着组织转了一大圈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这许多。而更像一种……完全出自身体本能的行为。 于是伊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走到栏杆旁边,和卫承川一起看海。 青年人脚边已经空了一个酒瓶,伊万扫了一眼瓶身的标识,是四十度的烈酒。他不知道卫承川已经在这里自斟自饮多久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哪来的?”伊万问,在arc总部里,对烈酒的管控甚至比枪支还要更严格一些。 卫承川扯了扯嘴角。“怎么说呢,今天后勤那边的师傅偷了个懒。” 伊万不赞同地挑了挑眉毛。 “别生气。”卫承川漆黑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亮晶晶的,“我只是……” 卫承川没有说下去。他的酒量其实很好,但他不常喝,因为他并不喜欢那种轻飘飘的、失控的感觉。但今晚不同。今晚他不想那么清醒。 清醒时他的思绪太清晰了,清晰到让人感到痛苦。 只这一个晚上,他想放纵一下自己。既不去想这一年的跌宕起伏,也不去想过去二十年的平淡幸福。 所以他才会在这里没有章法的灌醉自己。 卫承川又仰起头喝了一口,让酒精的灼热短暂烫穿胸腔里那块冰封的疼痛。放下酒瓶时却被身边人夺了过去,他看到伊万攥着瓶身,对着瓶嘴也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真的麻痹了他的意识,卫承川有些愣住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伊万几乎不喝酒,他只有在任务需要时会应付性的端起酒杯。 另一方面是……他的嘴唇几秒钟前也停留在那个瓶口…… 他的苦闷似乎被短暂的冲散了,以出乎意料的方式。热气从耳根爬上脸颊,卫承川掩饰性地扭头。他喝酒明明不上脸的。 他不知道的是,身侧的人夺过酒瓶的那一刻其实并没有想这么多。伊万只是觉得卫承川喝的有点多了,又不好直言相劝,只能自己为他分担一些。 酒瓶在两人之间传递,伊万将瓶子递回来,卫承川下意识接过,瓶口上好像还残留着对方唇上的温度。卫承川没忍住侧过头去看那人的脸,月光下他的嘴唇和平时浅淡的颜色相比更红润了些许,还泛着些莹润的光泽。 心跳的更快了,卫承川下意识地仰头灌下口酒来掩盖自己的慌乱。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火烧般的感觉一路蔓延到胃里,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又是一次间接地亲吻——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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