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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回信（第1页）

春天快要到了，乌萨斯南方的雪也逐渐开始融化，露出荒芜的土壤。羽兽和蹊兽在沉眠中苏醒，它们往往总是第一个知道气温回温的

塔露拉偶尔会用这种办法去判断时间，但它们在常年覆雪的冻原上作用不大，那里是裂兽和牙兽的主场

只有在南方塔露拉才能真切感受到春天和温暖正在向乌萨斯而来，也只有气候温暖湿润的南方可以

一张信纸铺在红龙面前，她握紧手中的一只笔，缓慢抬起落在信纸的最前面，写下第一个单词

“致我的叶琳娜”

单是写下这个名字塔露拉的指尖就有些许颤抖，那抹一直在她心底徘徊的愧疚感再次操控起塔露拉的情绪，让她对这个词语感到难以言喻的恶心

笔尖落在最后一个单词的尾上，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您想了这么久，就想出了这个？”【黑王】坐在塔露拉身后，沉默抱剑的【悲王】靠在帐篷的支撑杆上望着塔露拉出神，“哦，您又开始犹豫了。是觉得‘我的’这个词语不合适吗？”

“……”塔露拉没有说话，只是将最上一行折了一下，平整地撕下来揉皱烧掉，随后又将笔尖放在第一行上沉默

“您在思索该用什么样的身份给主体送上祝福，一位朋友，一位同伴亦或是主人、小姐。”【黑王】抚弄着塔露拉带来的花，在她的指尖花朵轻盈绽放，柔美怜人，“真可惜，【大公】给您带来了再来一次的勇气，却没办法消除您心底的悔恨与惭愧。那些并不能因为复活而消减的恨意。来。”

【黑王】把整理好的花束递给沉默寡言的【悲王】，后者默默接过继续打理起来。紧接着身穿黑裙眼眸深邃的黑蛇叶琳娜便来到塔露拉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着最开始的问候的那一处

“致叶琳娜小姐，如何？”【黑王】眼神带着妖艳的笑意，只是说出这个词语塔露拉的指尖颤抖一瞬。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升腾碰撞

叶琳娜小姐。这个称呼无疑是冰冷疏远的，塔露拉心底本能排斥这个称呼，理性却又想要接纳它。这个称呼是最好的

“作为朋友、同伴和战友，您背叛了主体，您令她绝望赴死，即使她后来起死回生，那个画面也在您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黑蛇叶琳娜的话就像是一只游动的黑蛇，仿佛有一只斐迪亚尾巴从长裙中伸出，缓慢缠上塔露拉的脖颈

“我记得，虽然我并没有经历过但我能想到。维卡拉会痛骂您，您会沉默不语，那个画面，叶琳娜躺在高塔之下孤独又寂寞的尸骸会深深印刻您的脑海里，那是您的罪，那是您对她最深刻的罪孽。”黑蛇叶琳娜在塔露拉耳边轻轻说

“所以您觉得您没有资格以同伴来自称。您为了整合运动驱逐了她，又为了整合运动接纳了她，为了整合运动害死了她，为了整合运动抛弃了她。即使那些都是科西切做的，即使这样的理由也无法让您心安理得，因为那是您无法阻止的却又有一丝认同的。这就是您愧疚的最根本，第一颗种子。”

黑蛇叶琳娜顿了顿，眯起的双眼像是一轮弯月，她凑到塔露拉耳边吐息：“说到底，您认为，不，您肯定，您没能阻止黑蛇，阻止它下达命令是因为在您心里，有哪怕一点点地方是觉得叶琳娜该死的。”

塔露拉慢慢睁大眼睛，眼中的不可置信随着瞳孔慢慢放大

“因为叶琳娜会保护那些该死的平民，所以叶琳娜该死，这可真是暴君的思想呢。”黑蛇叶琳娜继续说，“所以您恨自己，您愧疚您悔恨您无力。这颗种子在您见到主体尸体的时候埋下，被她的温柔谅解生根发芽。当然，主体不知道您的想法，但愈是这样您愈是懊悔，因为您知道曾经有一刻您真切地想杀死叶琳娜，将刀剑亲手插入她的胸膛，看她的温柔伴随烈焰全部蒸腾直到——”

“够了。”【悲王】沧桑沙哑的声音响起，阻止【黑王】继续讲下去，她盯着对方黑色的眸子，威胁道，“小姐没有做错。”

“我们越是谅解小姐，小姐就越是无法原谅自己，身为叶琳娜，经历过这么多战事的叶琳娜，【悲王】你难道猜不到小姐的心思吗？”【黑王】笑吟吟地反问，“小姐需要的不是接受自己没有错这个事实，而是去赎罪去面对。只有完成这场罪赎，小姐才能心安理得地再一次站在主体身边。【悲王】，你难道不清楚吗？”

【悲王】没有说话，只是瞪着【黑王】，好似在威胁对方不要再继续讲下去

“我……”塔露拉抿紧嘴唇，干渴的咽喉逼迫她说，“我确实有这么想过，我承认，我……”

“是我害死了叶琳娜，是我让叶琳娜这么孤独的死去，是我杀死了她。”【黑王】转身继续道出塔露拉的想法，“她的孤独绝望死亡和最后的谅解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这就是您无法以同伴，上下级甚至是家人自居的原因。您不配作为叶琳娜的这些身份站立，做出这些事情的您没有这个资格！”

笔尖颤抖，塔露拉握紧笔

“瞧瞧叶琳娜身边的其他红龙们。德莉雅·艾尔兰德强大又粘腻，拉芙希妮·都柏林温和又安静，爱布拉娜·都柏林贪婪却又顺从，只有您，您叛逆您可憎，您犯下其他人都无法想象之罪，您无法与她们相比拟！但是您爱她，您不可救药不可置否不可质疑的这么坦诚地认为。所以您抗拒却又矛盾，您艰难又悔恨。”

【黑王】再次把手放在称呼的那一行上，言语如黑蛇般蛊惑：“所以在这里写上吧，最让您的愧疚悔恨不会发作的称呼，只有这样您才能较为安心地写下接下来的内容。”

在【黑王】的蛊惑下，塔露拉最后还是写下疏远冷漠的称呼

致叶琳娜小姐

“……【黑王】。”

在塔露拉写下这个称呼后【悲王】再次开口，示意【黑王】出来

“呵呵。”【黑王】只是轻笑提起裙摆跟着【悲王】走出帐篷

铛！

在踏出帐篷，塔露拉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的一瞬间，【悲王】的长剑便斩了过来，【黑王】不甘示弱拔出漆黑长剑挡住

黑雷与雷火在剑刃间碰撞，相互倾轧吞噬

“你在蛊惑小姐！”【悲王】苍老的灰蓝色眸子中露出沧桑的愤怒，她低声威胁道，“你在疏远她和主体的关系！”

“疏远？恰恰相反，【悲王】，我在促进她们之间的关系。”【黑王】的笑容依旧妩媚，“你老了，情绪和思维都变得迟钝，乌萨斯的软禁和友人的离世磨掉了你的感性，哭干了你的眼泪。只有小姐认清自己的罪，自己的问题，她才能真正去面对主体，去直面她的感情，这才是最重要最不能避开的。”

“你！”

“【悲王】，小姐不可能不清楚她自己的问题，她需要的是推力，是一个能说出她心中话的人。我很高兴激动我能是那个人，不是作为温柔的叶琳娜，而是作为黑蛇叶琳娜的存在。这就是我的目的，你想要问的目的。”

黑蛇脸上露出笑容：“早在维多利亚我就明白，取代主体是不可能的，我做不到欺骗，也没办法继承小姐对主体的感情。但我可以再塑造一个，塑造一个不同的我，不同的叶琳娜。这难道不比取代一个叶琳娜要更加容易，更加心安理得吗？”

“……”【悲王】没有再说话，只是眯起眼睛愤怒地注视【黑王】，【黑王】不甘示弱

两人的雷电相互碰撞直到融化尚且存在的雪，直到同时放下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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