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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又猛地一个转身,踉跄着扑向廊柱,弓着身子剧烈地干呕起来, 每一声干呕,都像是在说着恶心。 他的脸是真的丢尽了! 他手忙脚乱地披上衣袍,草草系好衣带,又威逼利诱地堵住了旁支子弟的嘴,这才阴沉着脸开始审问跪在堂下的萱草三人。 云裳和绛仙有问必答,供认不讳时,他尚怀疑是有人做局,刻意陷害庄氏。 岂料,庄氏贴身嬷嬷的独女,萱草的供述之辞,竟与云裳等人所言如出一辙,毫无二致。 谁都有可能背叛庄氏。 但,胡嬷嬷不会。 胡嬷嬷的女儿随母志,也就自然死忠于庄氏了。 所以,就是庄氏暗中买通了在书房伺候的下人,得知他酒后微醺,便起了心思,欲将精心挑选的女子悄悄送至他的床榻之上,供他取乐,博他欢喜。 如此心思,在高门大户之间最是寻常。 他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的是,庄氏不贤惠则已,一贤惠惊人。 一送送仨! 是真的不担心他醉酒荒唐,不知节制的死在榻上。 他怒气冲冲地疾步而来,欲厉声质问,却意外撞见庄氏与胡嬷嬷这对素来和睦的主仆竟撕破了脸皮。 往日敦厚忠心的胡嬷嬷出言威胁,端庄持重的庄氏也失了体统,两人恶语相向,活脱脱演了一出主仆反目的好戏。 他敏锐地嗅出了所谓的陈年旧事不寻常。 庄氏:…… 眼下的场景,她委实有些百口莫辩。 索性搀扶着永宁侯坐定后,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侯爷,求您容妾身私下禀告。妾身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只求给儿女们留些体面。若因妾身之故,让临允、临慕和桑枝在上京城抬不起头来,妾身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啊。” “如今谨澄和明珠的前程已然毁于一旦,但,其余三个孩子,妾身总该为他们考虑一二。” “妾身坦言相告后,侯爷要杀要剐,亦或者要妾身病逝,妾身都绝无怨言,唯求侯爷垂怜,莫要一封休书断绝夫妻情分,更求侯爷宽宥,莫要迁怒于无辜孩儿们。” 说到此处,庄氏再也抑制不住,伏地啜泣起来。 永宁侯听闻桑枝二字,心头的怒火滞了滞。 是啊。 他马上就能将桑枝打磨成最趁手、最完美,也最温顺的棋子了,绝不能有任何差错,毁了桑枝攀高枝的机缘。 思及此,永宁侯眸光一沉,冷声喝道:“除胡嬷嬷外,所有人即刻退出折兰院,不得有误!” 旋即,垂眼看向庄氏:“胡嬷嬷是你身边的老人,她就无需避开了吧?” 看似征求意见,实则发号施令。 庄氏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待折兰院的下人尽数退去,永宁侯沉声道:“现在可以说了?” 庄氏的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侯爷明鉴,妾身罪该万死。” 永宁侯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庄氏那张病容惨淡、泪痕交错的脸庞,心中烦躁更甚。 猛地一挥袖袍,指尖直指胡嬷嬷,厉声道:“你来禀明原委!” 省的庄氏再用一些似是而非、真假难辨的话来搪塞他。 庄氏一惊,如遭雷击,连哭都忘了。 胡嬷嬷心头猛地一颤,仿佛听见脑海中炸开一声尖锐的爆鸣。 冷汗涔涔而下。 夫人要坦白的,究竟是哪一桩陈年旧事? 这些年来,她与夫人做下的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桩桩件件都够她们遭天打雷劈的。此刻随便哪一桩被翻出来,都足以让她们万劫不复。 “本侯的话也敢装聋作哑了?” 见胡嬷嬷眼神闪烁,久久嗫嚅不语。 永宁侯直接抄起案上杯盘,狠狠砸了过去。 杯盘擦着胡嬷嬷鬓角掠过,在身后漆柱上撞得粉碎,顿时碎瓷四溅。 “好个刁钻的老货!连本侯的话也敢装聋作哑了?” 胡嬷嬷抖如筛糠,颤颤巍巍地觑了庄氏一眼。 庄氏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却挺直了脊背,那双含泪的眸子透着决然:“胡嬷嬷,你只管如实禀告侯爷。” 柔柔弱弱,却又看起来视死如归。 只见,庄氏轻抚胸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这些秘密在我心里埋了太久,日日如枷锁加身,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既然天意让侯爷听见了这闺中秘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瞒不住,那便索性不瞒了。” 胡嬷嬷暗忖。 闺中秘事? 侯夫人是缩小了范围,但跟没缩小也几无二致。 侯夫人如今富贵荣华,养尊处优,莫非真当自己是个干净人了?当年在闺中时,那些个作孽的恶事也没少做。 “侯爷,老奴交代。” 胡嬷嬷暗自思忖须臾,在诸多恶迹中反复权衡,最终选定了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陈年旧事,权作搪塞永宁侯的试探之词。 保命要紧。 保侯夫人的命。 保她自己和萱草的命。 “侯爷,早在您大婚之前,夫人便已对您芳心暗许。只是天意弄人,当时您与先夫人到了婚期已定的地步。” “夫人情难自抑,遂以有要事相商为由邀先夫人赴约一聚。” “谁知先夫人返家途中竟遭歹人凌辱,夫人当时为求自保,只得……” “只得眼睁睁看着先夫人受辱。” 裴惊鹤是个野种! “侯爷明鉴,那时夫人尚是闺阁少女,养在深闺不谙世事。既无拔山扛鼎之力,亦缺临危不惧之勇,这才……这才未能挺身相救。” “但,说到底,先夫人婚前失贞一事,夫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事发之时,老奴与夫人躲在一处。” “此后,夫人终日惶惶不安,既恐惧东窗事发,又深陷自责之苦。她几度想要向您坦白一切,却终究不敢开口,唯恐得了您的厌弃。” “侯爷,夫人她真的不是有意的。” “当年,她只是怀着几分好奇,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能让您如此倾心。” “夫人曾说,哪怕是输,也得输的清清楚楚,心服口服。” “求您看在夫人对您一往情深的份儿上,对夫人网开一面吧。” 遭歹人凌辱…… 婚前失贞…… 永宁侯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些词,脸色阴沉的似是要滴下墨来。 是。 直到大婚之夜,红烛高燃,锦帐低垂。 他才惊觉,三书六聘、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妻子,竟已非完璧之身。 喜烛映得满室猩红,恍若一场荒唐的笑话。 那时,正值驸马爷的母亲为驸马爷挑选嗣子的紧要关头。他既不能休妻,甚至连稍显冷淡都不行。只得强忍着吞了苍蝇般的恶心,与她假作鹣鲽情深。 渐渐地,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内心的芥蒂开始消融。 她举手投足间的温柔体贴,诗书礼乐上的不俗造诣,都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仿佛,除了那段曾失身于旁人,她身上竟找不出半点瑕疵,实在是难得的贤妻良配。 但,裴惊鹤出生了。 没有足月,是早产。 他又开始怀疑,裴惊鹤是个野种! 占据了他嫡长子之名的野种,是他受尽屈辱的证据。 毕竟,谁家的早产儿似裴惊鹤一般壮实。 自那日起,休妻弃子的念头便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只待寻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将这奇耻大辱彻底抹去。 还好,他成功了。 经年已过,他却又得知,他的发妻失身非自轻自贱,而是横遭无妄之灾。 不过,不重要了。 “你是何时寻的她?” 他到底还是想知道裴惊鹤的身世。 庄氏和胡嬷嬷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距您大婚之期,一月有余。” 永宁侯暗自掐算着日子。 若从那一夜算起,裴惊鹤分明是足月出生的。 十之八九,裴惊鹤根本不是他的骨血。 永宁侯蓦地松了口气。 “仅此一桩旧事?”永宁侯目光如电,在庄氏与胡嬷嬷之间来回扫视,语带深意。 庄氏颔首,喉间哽咽难言,半晌方颤声道:“单这一桩事,便似千钧磐石压在心头,让妾身喘不过气来。若再多几件,只怕妾身早已撒手人寰” 话音未落,已是泪落连珠子。 “侯爷,妾身知道自己对不住先夫人。” “但凭侯爷处置。” 不是他的亲子便好。 永宁侯定定地注视着庄氏,似是想透过庄氏的婆娑泪眼,窥见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庄氏凄凄惨惨戚戚地呜咽着,任由永宁侯打量。 她处心积虑谋算的,自始至终都是永宁侯继妻之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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