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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菱捧着那封信,哭得泪流满面。她知道,边关战事吃紧,他这一去,生死未卜,却还是记着对她的承诺。 两家长辈做主,将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理由是“冲喜”,也算是完成外公的遗愿。 沈幼菱没有反对,她希望可以用她婚礼的喜气,冲散外公的病气,让他可以挺过这个冬季。 也想快点嫁给崔明轩,哪怕他不在身边,哪怕这场婚礼没有新郎,她也愿意带着堂弟,先一步踏入崔家的大门,替他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 婚礼那天,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容宪长公主作为女方长辈亲自到场,给足了她体面。 一身大红嫁衣的她,牵着同样穿着小红袄的沈乐康,在崔家亲友复杂的目光中,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洞房花烛夜,她独自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婚床上,手里攥着崔明轩的那封信,一夜未眠。她对着窗外的月亮许愿,只求他能平安归来。 外公在她婚礼后不久,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闭上了眼睛。 外公的葬礼很是隆重,以崔国公为首主持,外公生前的好友,门生也尽数到场。 她哭干了眼泪,这一次没有他陪在她身边,她的天仿佛真的塌了,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日日睁眼到天亮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总想着等他回来就好了,等他回来就好了,可她等来的,不是凯旋的夫君,而是崔明轩战死沙场的噩耗。 那天,崔夫人哭得晕了过去,整个崔府被一片哀戚笼罩。 沈幼菱悲痛欲绝之后,开始亲手为他布置了灵堂,穿上了孝服,像个真正的寡妇一样,每日晨昏定省,为他守灵,为他祈福。 沈乐康年纪小,不懂什么是死亡,只是见她整日哭红了眼睛,便乖乖地陪在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角说:“姐姐,别哭,姐夫会醒过来的。” 她抱着堂弟,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头发,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守着他们的诺言,好好的活下去。 这一守,就是三年。 三年里,她恪守妇道,悉心照料崔家长辈,把沈乐康教养得乖巧懂事,府里上上下下,谁不夸一句崔家少夫人贞烈贤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漫漫长夜,她都是靠着回忆撑过来的。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守着这座空宅,孤独终老的时候,崔明轩回来了。 那天,她正在院子里教沈乐康写字,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大喊着,“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她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墨渍。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远远地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她的喜悦,在看到他身边的人时,瞬间凝成了冰。他怀里抱着一个幼儿,身边站着一个容貌秀丽还牵着一个幼女的女子,正是翟惠。 崔明轩看到她时,眼神闪烁。 后来她才知道,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昏迷,是翟惠救了他,陪在他身边 崔明轩的归来,没有给她带来幸福,反而将她推入了深渊。 世人的冷眼和嘲讽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些曾经称赞她贞烈的人,如今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把她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柄。 她去找崔明轩,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面对她的质问,他告诉她,让她信他,让她忍忍,他是有苦衷的。 她问他有什么苦衷,他便沉默不语,甚至最后开始躲着她,不愿见她。 她那么多年的等待,那么多年的坚守,成了一场笑话。 她想要和离,想要带着沈乐康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崔明轩不同意,他说她是崔家的少夫人,生是崔家人,死是崔家鬼,不能让她败坏了崔家的门风。 他让她“安分守己”,让她“顾全大局”,甚至后来将她关在了小院里,不准她离开。 外祖父、叔父早已去世,就连容宪公主长公主也于不久前去世,放眼望去,竟然没有一个能为她做主的人。 她写信求过崔家长辈,求过亲友,求过外公的门生们,可是都没有回音,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翟惠更是变本加厉,暗地里克扣她的用度,让下人苛待她,甚至在崔明轩面前搬弄是非,说她心怀不轨,想要伤害她的孩子。 崔明轩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甚至不许她再靠近沈乐康,怕她“教坏”了孩子。 病痛和绝望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生命。她的身体日渐消瘦,到最后,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躺在阴冷的小院裡,看着窗外的树叶渐渐凋零,心里只剩下无尽的不甘。 她不想死,她还没等到一个公道,还没看着沈乐康长大成人。 弥留之际,曼冬趴在她的床边,哭得肝肠寸断:“小姐,您再撑一撑,一定会有办法的……” 沈幼菱虚弱地摇了摇头,拉着曼冬的手,气若游丝:“曼冬,别求了,我累了,帮我照顾好乐康……”说完这句话,她便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如今,她飘在梁上,看着崔明轩站在她的棺椁前,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棺木,仿佛要将那坚硬的木头看穿。 翟惠还在一旁柔声安慰,可他像是没有听见,甩开翟惠,一步步朝着棺椁走去。 “明轩,你要干什么?”翟惠察觉到不对,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崔明轩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翟惠踉跄了几步。 “菱儿……”崔明轩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菱儿!是我!我回来了!你怎么不等我……”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口棺椁,却又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翟惠脸色大变,上前死死抱住他:“明轩!你别吓我!你忘了吗?我才是你的妻子!她已经死了!” “闭嘴!”崔明轩猛地推开她,眼神里满是猩红的怒火,“是你!都是因为你!你从来不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只有菱儿一人!” 他想起了沈幼菱哭着求他的样子,想起了她眼里的绝望和不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明明就差一点,明明他们很快就可以无所顾忌,幸福的在一起了,为什么老天爷要带走他的菱儿…… 他一步步走到棺椁前,推开棺椁,看着沈幼菱躺在里面,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菱儿,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受那么多苦,不该……” 话还没说完,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猛地后退一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棺椁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灵堂都在晃动。宾客们惊呼出声,翟惠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扑过去:“明轩!” 崔明轩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甩开翟惠的手,“这下我不欠你了,我要去陪我的菱儿了……” 沈幼菱飘在梁上,眼睁睁地看着崔明轩倒在血泊中,额头撞在棺沿上,血流如注。 他的目光还死死盯着棺椁,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嘴里喃喃着,“菱儿……我来陪你了……” 鲜血染红了棺椁上的素白绸缎,艳丽极了。 沈幼菱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没有哭,也没有笑,只觉得一阵极致的疲惫。 灵堂里一片混乱,翟惠的哭声,宾客的惊呼声,曼冬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沈幼菱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魂魄开始变得透明,在光影中,渐渐消散。 她和崔明轩,这一生,爱恨纠缠,终究是一场悲剧。但愿来生,他们不要再相遇,不要再彼此折磨。 作者有话说: 无 “那就将婚期定在三月后的初八了。” 崔国公沉稳的声音响起。 尘埃落定。 两家的长辈们脸上皆带着满意的笑意,谈论着三月初八的吉时,念叨着她与崔明轩自幼青梅竹马的情分。 唯有角落里的沈幼菱,浑身猛地一颤,冰凉的指尖掐进掌心。 她怔怔地坐在梨花木椅上,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她用力眨了眨眼,眼眶瞬间泛红。 她不是死了吗? 那种被崔明轩关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望,深入骨髓,让她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沈幼菱神情恍惚,她这是重生了。 环顾四周,她很快的意识到了,她重生在了嫁给崔明轩之前,两家长辈在收到崔明轩回信之后,确定婚期的这一天。 这一天,外公还在,容宪长公主也在,她还没有成为无人撑腰、无依无靠的孤女,更没有踏入崔明轩那个吃人的牢笼,在无尽的绝望中,日复一日地消磨着生命,最终郁郁而终,死时不过二十出头。 她不能重蹈覆辙,不能再嫁给崔明轩,不能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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