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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瑾为又笑,笑得很欠揍,他不先回答周嬗的疑问,而是说:“公主总算问我这件事了,我昨夜翻来覆去,还想着自己出去一整日,公主却一言不发,是不在意我么?”
周嬗:……
他后悔了。
张瑾为自顾自说下去:“既然公主问了,我就直说,是太原府的一位富商,早年于江南发家,资助过我一些银子,昨日去人府上拜访,又遇着会试时结交的友人,一来二去,就留到了傍晚,公主会不高兴么?”
“不会。”周嬗麻木一摇头,“驸马开心就好。”
他又不是醋坛子,哪像有人动不动就吃醋!
等到驿站休整,玉汐归来,张瑾为方知收敛,正襟危坐,可见还是要点脸的。
又十余日,中途稍有休整,总算捱到延安府境内,延安府知府曾文俊亲迎,领周嬗一行人至延安府城之中。
周嬗靠车窗,看不远处的山顶竖一宝塔,城两边山峦连绵,便知是一好去处,就不知他能留多久了。
知府曾文俊是个会做事的,他提早收到指令,在城中治安好的区域,置办一宅邸,不大,不过三进的院子,作为周嬗暂且休整的落脚点很是妥当。这院子既不奢华,又不显得怠慢,院落周边的环境幽静,里头的家具物什一应备齐,再配了几位手脚利落的侍女小厮,便邀周嬗入住。
站在前院,曾文俊恭敬道:“公主往后若想住更好的屋子,大可与微臣说,到时候再重新置办。不过延安府毕竟是个小地方,比不得京中,恐怕尽微臣所能,也只能让公主住得舒适而已。”
周嬗笑说:“无妨,我是来陪驸马的,况且前线又吃紧,哪里是享福的时候?知府大人选的院子很好,刚刚好,颇合我的心意,辛苦大人了。”
曾文俊一听,连忙道:“公主深明大义,是微臣与百姓的福气!”他还担心来一个跋扈多事的皇家子女,仗着身份这不满意、那不满意,弄得城里鸡犬不宁,如今看来,却是他多心了。
周嬗知他的想法,客套一句:“曾大人是个好父母官。”
“岂敢、岂敢!”曾文俊听得连连摆手,苦笑不已,“公主折煞微臣了!”顿了顿,他又道:“公主前来暂居,微臣不敢怠慢,在府中摆了宴席,也不知公主与驸马赏脸不赏脸?”
周嬗道:“大人有礼,我与驸马自会登门拜访。”
如此便定下明日的事务,曾文俊走后,周嬗打量一番临时的落脚地,见后院栽了不少花草,心中愉悦,走了几步,问旁边的千山道:“驸马还没回来么?”
千山摇头:“未曾。”
周嬗不再说话。张瑾为还未入城之时,就被匆匆赶来的卫所将士拦住,直奔官衙商讨战事,穆光也一同去了,两人夜幕降临也不曾回来。
他走进正屋,见屋内摆设简朴,却不显得简陋,还算满意,便坐到刚布置好的妆奁前,摘去首饰耳坠,又拆了发髻,忽觉有些热,自己起身去开了窗。
谁知他一开窗,就见夜色之下,一颗光亮的大鹅蛋赫然入目。
周嬗:……
外头的锦衣卫还没走呢!
第26章暂别我要走了,你不许伤心。
大鹅蛋一脸淡然,双手合十,轻声道:“南无阿弥陀佛,公主,好久不见。”
周嬗啪的一声合上窗,闭了闭眼,心中暗骂这秃驴真是个冤家,吓他一跳。屋外头的玉汐听到动静,扯嗓子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只大耗子而已!”周嬗提高嗓音,面不改色地扯谎。
“耗子?”玉汐从外头走进来,手里还提着根棍子,她在屋里巡视一圈,用棍子敲敲打打地面,却毫无耗子的踪影,“跑了么?”
“应该是跑了。”周嬗一脸无辜。这次逃跑,他连玉汐姑姑都不打算告知,不过那个装满钱财的包袱他带上了,正好派上用场。
玉汐又敲了一圈,耗子连条尾巴都不见,她便暂且搁置此事,转过身对着周嬗道:“我方才仔细看了那几个丫鬟和小厮,都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做事也利索,说话也不顶撞,公主,留下来么?”
“留罢。”周嬗点头,“别让他们太靠近里屋就好,说我不喜生人近身,叫他们专心自己的事。”
“我晓得了。”玉汐提着棍子,向屋外走,“待会公主要沐浴么?我叫人打热水来。”
“好。”周嬗又点头。
等玉汐走了,周嬗轻手轻脚打开窗,却见月色高悬、夜静无声,大鹅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急忙低声唤道,“秃……和尚、和尚,你——”
“还请公主回头看看。”
温润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冒出,周嬗吓得浑身一奓毛,脸色苍白,甚至都不敢回身。
玉和尚笑笑:“别害怕,贫僧并无伤害公主的念头。上次在大兴隆寺,也是见公主误入,迫不得已对公主,不过是唯恐刀剑无眼,仔细伤了……”
“够了,我不想听。”周嬗回过身,一向明亮的眸子此时晦涩不明,浓而密的睫毛垂下,显得很伤心的样子。他原本想提那日之事,询问秃驴的目的,但如今时间不够,正事要紧,想了想,还是压回了心底。
玉和尚默然。
“你说带我走,前提是支付五百两的白银。”周嬗低着头,“不过五百两白银太显眼,我可能不好拿,换成宝钞或六十五两黄金,事情成功后,我再交给你,行吗?”
“自然是行的,但六十五两黄金毕竟不是小数目,公主确定要背着一起走?”玉和尚问。
周嬗看他几眼,没说话,绕过和尚,径直走到床榻,当着和尚的面,从床底掏出一个箱子,打开后金灿灿一片,皆是一两一锭的足金。他说:“我先付你三十两,全当定金,剩下三十五两,事情成功后再付,此外我需要你护送我出陕西,你算算,需要多少金子?”
玉和尚一副超脱世外的神情,眼珠却紧紧黏在金子上,目光流连忘返,嘴上淡淡道:“好,只要公主记得就好,至于保镖一事,我送公主出陕西只需两三日,加之在大兴隆寺冲撞了公主,作为赔礼,就免了罢。”
于是周嬗从小箱子里数出三十锭,他数出一锭,心痛一下,数全了,交予和尚。那玉和尚也是个奇人,见金子来了,脸上是无喜无悲,身子却极为实诚,手刚碰到金子,唰啦一声,金子就和水一般,全流进了他僧袍的袖中。
周嬗看得目瞪口呆,愣愣地合上盖子。
玉和尚颇为留念地看一眼木箱,双手合十,又道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好似铜臭皆为身外之物,开口道:“公主打算何时走?”
“唔……”周嬗却犹豫了。
他抱着钱箱,坐在榻的边缘,青丝如瀑,脸只有巴掌大,又因曾经吃过奇药,身子也瘦弱,看起来年纪很小,像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玉和尚见他这幅样子,心有不忍,暗暗叹气,主动道:“鞑靼人蠢蠢欲动,你夫君怕是明日就要启程前往榆林卫,他连夜快马加鞭,也需两日到达。不如就三日后的子时罢,公主记得穿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带好金子,贫僧到时会来敲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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