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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在城东,灰白色的四层楼,门口停着一排自行车。
张小龙以前来这儿,都是低着头往里冲——挂男性科的号,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叫号,把病历本卷成筒攥在手心里,生怕碰见熟人。
每一回从男性科出来,他都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拿回去的药一包一包地吃,汤药一碗一碗地灌,可上了床还是几分钟就交代。
孙小敏不说话,眼睛看着天花板,等他从她身上翻下去,她转过身裹上被子,在黑暗里轻轻叹一口气。
那口气比什么话都重。
今天他没往男性科那边拐。
他在一楼大厅的指示牌前面站了站,目光跳过“泌尿外科”“男性科”,找到了那行字——“精神科三楼东”。
他踩上楼梯,脚步不快不慢。
三楼走廊里人不多,精神科的候诊区只坐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个布包袱,不知道是来看病还是来等人的。
他在挂号窗口交了费,在长椅上坐下来。
椅面冰凉,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等叫号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没想周明远,没想沈秀兰,没想暑假的那个计划。
只想了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他要了孙小敏两次。
第一次结束以后她趴在他胸口喘气,他以为她睡着了,过了没一会儿他又硬了,把她翻过来又要了一回。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久,他从后面进去,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叫着,枕头被她的口水洇湿了一片。
最后她瘫在床上,用手背挡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他七年没见过的笑。
那一刻他心里头涌上来的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这七年他一直觉得自己欠她一个东西,不是钱,不是名分,是那股让她在床上能叫出声来的劲。
昨天晚上他看见她叫了,看见她笑了,看见她在高潮之后拿手背挡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终于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
护士叫了他的名字。他站起来,走进诊室。
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帘只拉了一半,光线落在桌面上摊开的空白病历本上。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细框眼镜,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胸牌上写着“李素云”。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看病人那种公事公办的眼神,也不是看废物的眼神。
就是看了看他,然后指了指椅子让他坐。
“哪儿不舒服?”
张小龙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病历本放在桌角。
他没像以前那样先把所有症状都想好怎么说——失眠几周、食欲不振、心慌气短——那些他在脑子的草稿,一句都没用上。
“压力大。”他说。
“什么压力?”
“说不上来。就是睡不着。”
“多久了?”
“一阵一阵的。最近几天比较严重。”
李医生没追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也没追问他“是不是跟媳妇闹别扭”。
她转了话题,问了他的工作,问他教几年级,问他有没有吃什么药。
他说教小学四年级,没吃别的药。
她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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