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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骋的目光凝在牧溪身上,复杂得化不开。
眼前的牧溪,简直惨不忍睹。
过长的黑发凌乱地黏在脸颊和颈间,混杂着干涸的血迹与灰土。
清秀的脸上旧伤未愈,嘴角的乌青尚在,颧骨又添了新肿,从旧衣领口和袖口露出的皮肤上,深深浅浅的青紫淤痕层层叠叠,有些是跳楼时擦撞的,有些之前被殴打留下的。
在段骋看不到的地方,原来有那麽多人把牧溪当做沙包打吗。
最刺眼的是那条打了厚重石膏的右腿,被支架固定在轮椅上,白得晃眼。
牧溪就那样蜷在轮椅里,像一张被揉皱撕破丶又泼满了污浊墨迹的宣纸。
曾经那个虽然贫穷却总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牧溪,此刻只剩下一身的狼狈与破碎。
“我……”
段骋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搞成这样?
怎麽会搞成这样?
段骋不能理解,他以为牧溪之後应该没什麽事了,段骋都已经把发帖的人给解决了,也已经警告过卢杰了。
牧溪应该不至于过得太惨啊。
所以到底是为什麽?
辅导员看气氛不太对,不敢说什麽。
她是这个系的辅导员,但凡学生出了什麽事都是要对辅导员问责的
下一秒,段骋直接转向一旁的李辅导员,语气却不容拒绝:
“老师,这麽晚了,我送牧溪回宿舍吧,我们是室友。”
辅导员如释重负地连连点头。
今晚她已经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想办法平息校园里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波。
有段骋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她求之不得。
辅导员一走,段骋就推着牧溪。
轮椅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缓缓移动,轱辘发出规律的轻响。
牧溪低着头,听着身後段骋沉稳的脚步声,每一脚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然而段骋并没有直接往医院出口去,而是拐进了一个僻静的楼梯间。
这里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是做什麽?”
牧溪不解地问,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段骋停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他眉头依然紧锁,目光如炬:
“我来问一个问题,你为什麽从宿舍跳下去?”
牧溪猛地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
“只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他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小心?”段骋冷笑一声,
“宿舍的护栏差不多到你肩膀了,你怎麽可能不小心掉下去?“
牧溪无言以对。
牧溪擡起头,第一次勇敢地直视段骋的眼睛。
这个他暗恋了这麽久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睫毛投下的阴影。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涌上牧溪心头。
要不要赌一把?
反正牧溪已经一无所有了,从决定跳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连死都不怕了,既然如此,为什麽不敢赌一把?就算输了,又能失去什麽呢?
“这个不能让别人知道,”
牧溪轻声说,声音带着微颤,“我告诉你,你可以凑过来听我说吗?”
他想知道,段骋会不会为他弯下腰。
段骋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脸上巡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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