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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礼成（第1页）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整个皇宫被淹没在一片炫目的红色与金色之中。御道两旁，仪仗森严，旌旗招展，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尽管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前日死谏未果的惊悸与木然，但此刻无人敢流露半分异色。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硝烟混合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气息。

萧琰身着玄色冕服，上绣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庄重威严至极。他头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遮掩了部分面容，却遮不住那双深邃眼眸中此刻翻涌的、近乎炽热的偏执与志在必得。他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铺就的御道，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祭天台，步伐沉稳，仿佛脚下踏着的不是石阶，而是所有敢于反对他的声音。

祭天仪式庄严肃穆。萧琰亲自焚香祷告，声音沉稳有力，透过扩音的装置传遍广场，内容无非是敬告天地祖宗，立宸王萧璟为后，以固国本，以安民心。他将一桩逆伦之事，粉饰得如同顺应天命的壮举。

礼毕，銮驾起，前往凤仪宫亲迎。

凤仪宫内，萧璟已被宫人装扮妥当。大婚的礼服层叠繁复，几乎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头上沉重的龙凤珠冠更是让他脖颈酸软。他看着镜中那个被华服珠宝包裹、面色却带着药力所致的茫然与苍白的自己，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席卷而来。

殿外喧天的乐声与欢呼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而不真切。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平稳得异常，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殿下，陛下銮驾到了。”内侍恭敬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萧璟被搀扶着，一步步走出殿门。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他看到那个身着玄色冕服、如同神只般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銮驾旁，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蕴含着无上的权力与力量。

萧璟迟疑了一瞬，脑海中似乎有破碎的画面闪过——冰冷的地牢，沉重的锁链，那双同样属于眼前之人的、却充满了冰冷与压迫的眼睛……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过太阳穴！

“呃……”他低吟一声，身形微晃。

“璟儿？”萧琰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不容他挣脱。他的声音透过垂落的旒珠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一丝警告的意味，“可是紧张了？无妨，有皇兄在。”

那熟悉的、带着内息安抚的力道，以及近在咫尺的、属于萧琰的强烈气息，瞬间驱散了那点突如其来的刺痛与混乱。药力再次占据了上风，将那些不安的碎片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萧璟抬起头，望向旒珠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似乎只有对他的关切与深情。他心中的那点疑虑再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盲目的依赖。他将手轻轻放入萧琰的掌心，低声道：“……有劳皇兄。”

萧琰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胜利的弧度。他牵着他，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帝国最高荣耀与结合的銮驾。

接下来的仪式，在礼官的高唱声中，按部就班地进行。告庙，册封，受贺……每一项流程都极尽奢华与隆重。萧璟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被萧琰牵引着，完成所有的动作。他跪拜，起身，接受百官的朝贺，听着那山呼“陛下万岁，皇后千岁”的声音，心中却是一片麻木的空洞。

只有在与萧琰共饮合卺酒时，当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才感到一丝短暂的、灼烧般的清醒。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萧琰，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在酒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深炽热，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萧琰却不容他退缩，手臂环过他的，完成了交杯的仪式。动作间，带着绝对的占有与宣告。

最后，是祭拜太庙。

庄严肃穆的太庙内，香火缭绕，列祖列宗的牌位森然排列。在这里，萧琰紧握着萧璟的手，并肩跪下。

“列祖列宗在上，”萧琰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堂内回荡，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逆天而行的决绝，“不肖子孙萧琰，今日立皇弟萧璟为后。此生此世，生死相依，永不背离。江山为聘，日月为鉴，若有违逆，天人共戮！”

他的誓言，石破天惊，不仅仅是对身边人的承诺，更是对祖宗礼法的公然挑战与践踏。

萧璟跪在一旁，听着这惊世骇俗的誓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温度，身体微微颤抖。他似乎想说什么，想挣脱，但那股无形的、由药物与温情共同编织的牢笼，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礼——成——！”

礼官拖长了声音，唱出了最终的宣告。

声音落下，标志着这场违背伦常、震动天下的婚礼，终于在帝王的绝对意志下，完成了所有仪式。

萧琰站起身，同时也将萧璟拉了起来。他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在庄严肃穆的太庙之内，轻轻掀开了萧璟冕冠前的珠帘，俯身，在那双因惊愕与茫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却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吻。

“从此，你便是朕的皇后了。”萧琰的声音低沉而满足，带着夙愿得偿的喟叹，“朕的……璟儿。”

萧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陌生的脸，看着那深邃眼眸中自己小小的、无措的倒影。太庙的庄重，方才誓言的决绝，以及眼前这个吻的亲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荒谬感。

礼成了。

他成了天璇王朝开国以来，第一位男后，也是……自己兄长的皇后。

一场以谎言为开端，以强权为手段，以禁锢为终局的婚礼。

而他是这场荒唐大戏中，那个被剥夺了过去、掌控了现在，亦看不清未来的……主角。

夜色渐深，盛大的婚宴在前朝举行，丝竹管弦，觥筹交错，掩盖了多少真心与假意。

而属于帝后的新婚之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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