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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这个间隙,耳边好像传来一道不真切的声音,又远又近,近到好像就在他身边,远到更像李宿在学堂时同他的距离。 等他四处张望,确认不是幻听时,李宿已从那一隅林荫中走出,但没有太靠近他,几步后便停在原地。 他已走了一圈,谢相呴望了一眼隔着湖的木樨林,终是主动上前。从那时梅园叙话之后,那么久的时光已悄无声息流走了。两人好像很久没有再这么近过,尽管这也并不算太近。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谁先开口,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 不过,原以为要安静好久,才能由他说起正题,可是李宿的声音先响起:“冷不冷?” 谢相呴难得有些发愣:“嗯?” 李宿认真看着他,说:“你很怕冷,这里一直吹风,不冷吗?” “你这样,不是应该更冷。”谢相呴看着他两臂扎紧的薄袖,额上忽然一凉,抬眼一看,好像下雨了。 再回头看一眼,侍女仍然守在木樨林外。 他张唇想提醒李宿,话语却不自觉吞咽回去,抬眼向上看,一只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撑在他头上,静默又极其微弱地为他挡着突兀的雨滴。 秋雨绵绵,唯有以手作伞。 再看李宿,他自己的眼睫却都已被打湿。 两人躲进有些偏的亭中,雨渐渐大了些,雨声淅沥,雨丝如烟,可以遮掩很多东西。 “李宿。”谢相呴唤他。 李宿侧过头去,静静等着他发问。 “你……”谢相呴又收回话,有些莫名:“我原本还怕你不会来。” “为什么?”李宿却反问。 安都始终是潮湿的,一场秋雨,更添新寒,但是李宿似乎确实不冷,他先前在蹴鞠队里用尽了力气,自觉身上大抵有些气味,自觉站得离谢相呴远了些,先做了回答:“你说有要事,我自然会来。” 要是不是要事呢…… 谢相呴说:“你上次私试的答卷,我有看过,写得很好。” “真的?” “嗯。”谢相呴道:“你很勤奋,又肯思考,自然有所回报。”犹豫一刻,他又说:“你有设法私下把课业交给夫子,是吗。” 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却很笃定。 李宿颔首,谢相呴一直都很聪明,如果是被他猜到,似乎不意外。 谢相呴却说:“若非如此,恐怕钱夫子不会插手……还有,我知道,你不会就此放弃或服输。”声音轻轻散开,好像要一并落进雨里。 不等李宿再发问到底所为何事,他却终于动了步伐。谢相呴移到廊柱后,看着李宿:“我好冷。” 闻言,李宿下意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只有一件半臂,大概染了汗味不说,就算直接脱下来给谢相呴,那也是不成的—— “你过来帮我挡挡风吧。”谢相呴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 金步的身影从一处掠过,很快无影无踪。 李宿敏锐察觉,往那处看了一眼,但心思只在谢相呴这里,并没有多看。他颔首,停在谢相呴侧面风吹来的地方,两人一时靠近了很多,李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不过分浓郁,只若有若无一般勾着人的嗅觉,清新中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甜意。低头便看到谢相呴也盯着自己,眼都不眨。 这情形仿佛已是很久前的事,说不出他们多久没有这么认真看过彼此。 “还是好冷。”他道。 谢相呴身形瘦弱,白似净瓷,说这话很可信。 李宿便不自觉望向外边的雨。 雨打得一颗颗小小的木樨花簌簌而下,落成一片金流,远处的湖蔓起一层雾连天。似乎没有要停的趋势。 所以他更近些,想为谢相呴挡住更多风,一只手却在此时忽然搭在他腰上,而后还带着些微冷寒的人极轻地抱住他,那样清甜的气息这样从虚无缥缈的周遭萦绕,到直入他怀中。 像被一枝藤曼试探性的钩住,像一只狐狸用尾巴在他脸上乱拂。又想到什么,李宿的身体立刻僵硬:“我身上有味道。” 谢相呴将脸靠在他肩上,小声道:“没有。” 撒谎。 但李宿已放松下来,听着外界的雨声,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怎么回答。 其实他惯常不算格外沉默,与人相处时也并不算无话可说,更何况是和谢相呴这样相识已久的人,但现在就是莫名陷入了僵局。 抱谢相呴的感觉,和抱其他人时都不一样,他很瘦,单薄,不太敢用力,可是也不想太松手。他能感觉到谢相呴身上已经渐渐有了暖意,不再似之前那样冷了。 而看一眼谢相呴,他似乎并不在意李宿的回话,枕着他的肩,还望着那片木樨林,或者望着更远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他忽然轻轻叹气:“木樨很美。” 木樨很好看吗?李宿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又立刻快速点头,只发出很轻的回应:“嗯。” 雨势再大了些,残香飘渺,寒意渐袭,风吹得湖面发皱。 谢相呴又轻轻唤他:“李宿。” 李宿依旧保持应答。 谢相呴却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因为贴得极近,他甚至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一阵轻颤,微妙又暗藏锋芒。 “好戏开场了。” 一句话骤然搅动了秋寒,他从李宿怀中离开,好不容易积攒的温暖立刻消散,目光直直扫向自雨中狂奔而来的身影,李宿也听到动静,侧头望去。 李吉星的脚下溅起一阵阵水花,恨不得飞到亭中,他身后还追着个侍从为他撑伞,却跟不上他。 李宿清楚地看到李吉星奔入亭中、狠狠地盯着他,抬手要打——下一瞬,李吉星的手被牢牢抓住。 李吉星惊愕地盯着他:“你敢拦我?” 习惯了李宿对他的遵从,这还是这段时日里李宿 谢川杉接了自己的披风,忙套在谢相呴身上,低头紧张问:“怎么样?疼不疼?”颜穆珍也忙将他拉到伞下,用手帕擦他脸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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