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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郎中捧着茶碗没出声,茶碗里的热气扑在已经苍老的脸上。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好一阵子,把茶碗轻轻搁回桌上,开口道:“是老鼠奶奶显灵了。”说完便看向坐在一旁揉着腰的萧明。 萧明揉着腰,听着这几个老头分析了大半夜,终于忍不住扶着桌子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自己还想什么,明天一早带上香烛去问问老鼠奶奶不就行了。她老人家既然显了灵,总不会连句话都不肯回。你们在这儿猜来猜去,猜到大天亮也猜不出老鼠奶奶的意图。” 萧明这话一落地,几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周郎中摇摇头说:“我们在这儿分析了大半夜,还不如你一句话利索。” 村长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说:“明天一早我去敲钟召集大伙,咱们带上香烛一起去庙里,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都去,正好让周成家那俩小子也去磕个头,给他们压压惊。” 从村长家出来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山脊上。周郎中提着自己的药箱走在最前头,孙郎中跟在他后面,老哥俩沿着村道慢慢往家走。 姚毅把萧明搀回他自己那间小院,走之前不忘把两帖狗皮膏药拍在桌上:“我明天一早来帮你贴上,别想赖掉。” 萧明扶着腰站在门槛里边嘟囔着:“这点小伤算什么,在长安守城那会儿我腰上挨过一刀都还能翻墙。” 姚毅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是当年”,顺手把院门带上,村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几声零星的犬吠从远处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浩劫将至第二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姚毅先起来了,从床上坐起没有吵醒身边睡着的妻子,和隔壁房里还在梦乡的孩子们。 不远处药铺院子里,孙郎中和周郎中也起来了。老哥俩面对面站在药圃旁的空地上,正打着五禽戏。 老鼠奶奶庙前的供台上,几盏油灯被风吹得轻轻晃着,火苗将那尊木雕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萧明扶着腰靠在墙上,已经在老鼠奶奶庙的门口等着了。 姚毅和几个老头领着周成家兄弟俩从小路走来时,怀里的包袱还冒着刚出蒸笼的热气。 两个年轻人把母亲烙的杂粮饼放进供盘里,随后后退两步,对着木雕叩头。 村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那根用了多年的旧拐杖轻轻靠在香炉边上,拍了拍膝头的尘土,跪在木雕前。 在他们一声声的询问中,庙里掠出一阵轻风。所有灯焰都一齐晃了一下。接着一个声音便从每个人心底浮现:“是我施的法术。浩劫将至,经过这条村道的几个村子,让你们相熟的人都暂且不要随意出去。” 村长扶着香案站直了身子,回头望向几人深吸了一口气,把拐杖重新攥紧在手里:“都听见了。回去通知各户,把地窖里过冬的储粮再清点一遍,不够的趁这两天多备一些。经过这条路的其他几个村子,我也得亲自去告诉一声,不管将来那场浩劫是兵灾还是天灾,既然老鼠奶奶提前打了招呼,咱们就早点做准备。” 萧明扶着腰第一个应声:“我这就带着几个熟悉路的小伙子去邻村报信,省得村长你老胳膊老腿的跑远那么远。” 姚忙毅按住他的肩膀说:“萧哥你的腰还没好利索,要不还是我去吧!” 村长却抬手拦住了他们:“隔壁几个村还是得我亲自去。” “你们去,人家未必信。我在这片地界当了大半辈子的村长。只有我亲自去敲他们的门,他们才会把这事当真。” “再说这浩劫若真是天灾,波及的可不止咱们西宁村一个。都做好准备,谁也别想着自己村子独善其身。” 村长拄着拐杖跨出院门时,又回头看了萧明和姚毅一眼:“村子里就交给你们了。安排人把路守好,让各户都清点储粮。” 村长通知得很快,当天晚上就回来了。驴还没拴好,村口就围满了人,几个婶子端着还没吃完的饭碗就跑出来了,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了。 村长把驴交给周成家的小子牵去喂草,接过姚毅递来的茶水灌了一大口才开口:“隔壁几个村都信了。只是这事光嘴上说不行,还得眼见为实。明天那几个村的村长带着各村的缺项统计过来,大伙一起到官道路口亲眼看看那些树。周成家俩小子带着各村凑些身强力壮的后生,从那小路一道去长安把缺的东西全买回来。该备的粮食、盐巴、药材、布匹、农具,都要提前准备好一两年的用量。往后咱们很长一段就待在村里不出去了。” 村民们听完村长的安排,原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渐渐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自家有没有落下什么没记上。 周成家那俩兄弟也挤了进来。大的叫周平,小的叫周安。 周平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人群后面硬挤到前排,:“村长,明天带路的事交给我俩!我们小时候经常去那边玩,才知道那条小路也能走到官道上去的,我们熟悉得很,就是路有些险。” 周安跟在哥哥后面,刚要开口附和,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萧明身上。 萧明闷哼一声,伸手把他扶稳,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你小子,还没出发带路就先把我这把老骨头撞散架了。” 周安连忙回头扶住萧明的胳膊,脸涨得通红连声说:“萧伯对不起。” 萧明摆摆手把他往前推:“好好听村长说话,别到时候耽误了正事。” “行,明天带路就你们俩。”村长拍拍周平的肩膀,又叮嘱了一句:“去长安城买东西可别贪玩。” 这时孙郎中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纸上记着各家各户今天报上来家里的缺项。 村长接过单子从头看到尾,点了点头,把单子折好放进怀里说:“等明天其他几个村村长把他们的缺项也带过来,汇总之后就让采购队出发。” “姚毅。”村长转过头看向他,“去村里挑几个年轻后生,挑那些挑得动担子、认得清货的。最好是去过长安城几趟的。” “行,我们村的铁蛋、二柱、石头,再加上周平周安兄弟俩五个小伙子就够了。”姚毅转头吩咐身边最小的儿子,“去跑一趟,把他们几个都叫过来,就说在我这儿碰个头,商量一下去长安城的事。” 小儿子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不多时几个人就在姚毅身边聚拢,等着听安排。 村长把萧明单独留了下来。“明天姚毅带采购队去长安,村里就少了他和一批青壮年。小道路口那边,就要麻烦你带上几个退伍老兵和年轻汉子,来负责接应了。” 萧明下意识伸手去揉腰,刚想说“这点小事交给年轻人就行。” “你腰没好也得坐镇。那几个老兵最听你的话,年轻娃子们有力气但缺经验,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萧明就没再多话,扶着腰点了点头。 邻村的队伍来得比预计的更早,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几个村的村长便带着各村的青壮聚到了西宁村村口的老槐树下。 何庄村的何村长走在最前面,把单子交到西宁村老村长手里,纸上的字歪歪扭扭,记的全是村里缺的盐和农具还有布;后头跟着大涯村、双石村和夏家沟的村长和村民,那些年轻汉子都带着空扁担来了。 “这个布不用买。我们村自己种的云绒花,今年收成好,每家每户都存了不少绒絮。村里的纺车从秋收转到冬天就没停过,新织的布匹够全村人做冬衣还有余。你们要是不嫌弃,先匀几匹给你们应急,等明年开春,我让我们村的婶子们教你们怎么种、怎么纺。” 几个村长低头看了看西宁村村长家里拿出来的那块云绒布,伸手摸了摸比他们从长安城买回来的粗麻布强了不知多少。抬起头看着老村长,眼眶有些泛红,连声说好。 老村长把“布”从单子上划掉,让孙郎中把各村缺的粗盐和草药数量重新汇总,又把粗盐和草药的数字往上加了几笔,让后生们路上多背几袋。 老村长领着众人沿着村道往官道方向走去。离那片被封的路口越近,原本敞亮的官道被茂密的参天大树遮挡,和山边的老林子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这里原来还有条路。 何村长站在路口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回头对自己村的人说:“都打起精神,这不是寻常事,这可能救咱们命的。” 老村长把几张单子一起递到姚毅手中:“跟着姚毅走,路上别乱跑,都听姚毅的。”何村长对自己村的几个青壮嘱咐了几句,又朝姚毅拱了拱手。 “走吧。”姚毅把单子揣进怀里,扛起扁担率先朝官道方向迈开了步子。采购队的年轻后生们紧跟着他,扁担在肩上轻轻晃着,一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小道上。 几个年轻后生挎着长棍在路口来回巡视,眼睛瞪得溜圆,有个年纪最小的被山风一吹打了个喷嚏,老赵头抬也没抬:“都省着点力气,今晚还要守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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