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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梦了?” 岁杳懵然了几秒,然后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却终于缓和,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天将明未明。 这是陈昭昏迷的第三天夜晚。也是岁杳守在陈昭病床边的第四天。这是岁杳第一次体验到等待的痛苦。 虽然知道他没事、一定会醒。但期盼、焦急,当真会使人失去神智,明知故犯。一天接着一天,原本落地的心再次悬在半空中,她会忍不住往坏的地方想。要是医生判断有误怎么办,要是醒不过来的怎么办? 等待一个人,越久,就越像是在等待无望。越是思念,越是痛苦、绝望。 “你就这么守在我的床边?天还没亮,我把床位让给你,你再睡会儿?” 陈昭半靠在病床上,脸和唇白了些,久病初愈,神情倦倦的。他双手交叠,右手上还打着点滴,整个人多了丝病态的慵懒。干什么,说什么,都好似漫不经心。 岁杳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陈昭。 她四肢僵硬、发麻,慢吞吞爬起来,手抚上后颈揉了揉,“别动,你躺着。我刚睡醒,差不多也睡够了,再睡也睡不着。” 刚从噩梦中惊醒,岁杳的脑子有点乱糟糟的。其实她还有很多话想要问陈昭,关心急切,反而只想再多看几眼,哪怕一眼。不由自主、情不自禁。 “嗯,”陈昭问,“等我等了多久了?” “天一亮,”岁杳说,“就是第四天。” 陈昭没想到,面露一丝诧异:“这么久了?” 岁杳说:“是啊,你昏睡的这四天,病房里可热闹得很啊。乔可可、杨逍、蔚老师、楚老师、赵教导主任、老季、你班上我不认识的一些同学、不是你班上你自己可能都不认识的女同学、你姨父、姨母、任家骏,哦还有,一中的现任校长。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现任校长。没想到不是地中海,震惊。” 陈昭看着她,低声笑问:“那我该说一句,辛苦你了?” “辛苦,当然辛苦。这小小病房哪里容得下这么多尊大佛。每次他们这一群群的来,我只有退到一边了。” 岁杳正心不在焉地说着呢,眼皮子底下突然晃过一道长影。她微愕抬眸,就见陈昭打着点滴的右手,很轻很慢地在她头顶上拍了两下。 没错,就是拍。 岁杳皱起脸,看起来很凶地说:“本来就长不高了,你还拍我头?” “还能长个,”陈昭估摸说,“两三厘米?” 岁杳这身高,再长个两三厘米,在朋友里还是最矮的一个。特别是眼前这贼子,比她高了二十多厘米。身高差大到吓人。 “呵呵,谁都像你啊,”岁杳打量说,“雨后春笋成精。” 陈昭双手交叠,垂下眼眸:“那我就当是你在夸我。” “呸、呸。”岁杳哼道,“某人不要脸。” “想我刚刚醒来,”陈昭叹道,“某人就说我不要脸,伤心,难过。” 岁杳:“请不要面无表情像是诗歌朗诵一样念出那两个词好吗。” 陈昭:“真情实感。” 岁杳:“那你语文作文应该零光蛋。” 陈昭:“那要你失望了,我语文作文最多扣六分。” 岁杳:“我应该说一句六六六?” 陈昭:“嗯?当然可以,乐意之至。” 岁杳终于没忍住笑了笑:“乐意之至个鬼,你也知道自己是病人,病人就该好好休息,在这跟我拌嘴算怎么回事?” 陈昭:“没办法,一觉睡四天,再不说说话,要成傻子了。” 岁杳忍俊不禁:“现在算是,复建成功?” 陈昭目光扫过岁杳的脸,说:“感谢某位同学倾力陪伴,痊愈迅速。” 岁杳喉间蹦出两声轻笑,不怪她。谁让陈昭用一本正经的脸说笑话,又冷又好笑。忽然,她“啊”了一声,捞过一旁充电的手机:“该给大家报个平安了。特别是蔚老师,她加了我微信,特意叮嘱我,你醒了一定要告诉她。” “蔚老师,”陈昭说,“她” “她很担心你,”岁杳发了消息,接过话,“她非常非常担心你。大家也是。陈昭是不是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 陈昭淡声说:“跟你猜的七七八八。” 岁杳看他:“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又说:“童辰被关了,等着开庭。你那个人,铁了心要保他。黄玫语的人在和他周旋。” 陈昭没什么表情说:“嗯。” 聪明人就这一点好,把回忆一串,信息一整合,陈昭大概就知道岁杳现在信息掌握情况。不多说废话,他为她补充道:“任家骏给我发了消息提醒。我才做好了防备。第一次见,他就躲在楼下想要弄死我。” 闻言,岁杳微微错愕。 一回想,突然想起。难道,是那次饭馆里,陈昭看手机表情变了的时候?竟然那么早之前就 陈昭姨父一家,是在陈昭昏迷的第一天来的。岁杳、黄玫语、乔可可、杨逍,对他们一家的态度并不是很好。次要原因在于任家骏,主要原因在于陈昭的生活状态。 他们一家,很矛盾,非常矛盾。好又没那么好,坏又没有那么坏。只是实在让人有些恨得牙痒痒。 说来,因为任家骏的父亲跟陈昭妈妈从小有感情。所以,江誉华才在临走之前,把陈昭托付给他们。 但人嘛,就是很复杂的动物。 特别还是这普通的一家人。 一个消失的父亲,一个严词厉色的母亲,一个傲娇别扭的儿子。令人咂舌、感叹,无比常见的普通人家配置。 岁杳不是其中人,不解其中意。对这一家,只有敬而远之。 当时,陈昭的姨母第二个进门,不同于姨父下意识地闭眼,她先是捂唇,后是侧过脸不敢去看,眼中多了一些疼惜的情绪。女人,孕育过生命,像是天然的,她们对生命怀有有母性。往日再多的不愉快,此刻在生死面前,彷佛都成了小事。 岁杳一向很敏锐,只是观察了几分钟,很快对这个女人得出结论。可恨、可悲、可怜。但她对她,依旧没什么好感。 姨母拉着姨父的手,颤颤巍巍说:“医药费交了吗,要是没交,我们去交吧。” 姨父脸色沧桑,叹口气:“家里的积蓄,都不够家俊上大学。这些年,养着两个孩子,现在” 岁杳从他们的对话才得知,江誉华当年并没有给他们一家留下一毛钱。蔚老师和她同学会接济,但她们也只是普通人,有自己的家庭,接济终归是接济,给的钱最多够学费。 姨母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的人,良久,艰难说:“钱没了总有办法,可是这人没了我光是想想,就睡不着。就当是,买个心安。” 两人无言沉默,看着陈昭,沉默,沉默。最后,不知道又是谁一口叹气,说:“走吧,付费口。” 病房里的谁都没有说话,没有解释钱早就付过了。 置身事外者其实很想呛几句,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但最终,沉默,震耳欲聋。 任家骏一语未发,直到跟着父母准备要走,才回头,看着岁杳,说了一句:“我不喜欢陈昭,甚至很讨厌他。但我,从未真的想过要他死。” 岁杳无声无息抬眸。任家骏凝望,欲言又止道:“就当我,谎言成性、卑劣无耻吧。” 此刻,岁杳心想,原来任家骏是这个意思。 说心情不复杂是假的。 岁杳很想仰头望天,可是头顶只有发白的天花板没有天。果然,人生不是小说,不存在那么多的扁形角色,更多的是,令人万端千绪、活生生的人。 岁杳喃喃道:“真讨厌啊,人为什么就不能纯粹一点。纯粹的好,纯粹的坏。任家骏,他找人打过你,对你态度那么差,为什么会帮你?” “是因为什么改变了他,还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陈昭:“他的一切行为有法律来断定。绝对的客观,才是绝对的真相。我是这么认为的。” 岁杳没陈昭看得这么透彻,她说:“对,你说的对。可我,有些时候真的看不明白了。” 此外,任家骏到底是被别人改变,还是原本就是这样。岁杳很在意。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童辰第一次找陈昭,很大概率就是陈昭原定的必死结局。 这样的推测完全站得住脚。 拉出回忆。当时的情况,童辰肯定躲在某个角落,如果陈昭毫无防备路过,能戒备、抵挡的可能性有多大?很小,最多百分之十。 警觉性,提前警觉。这是关键。 触发这个关键的人,是任家骏。在没有岁杳的故事走向里,任家骏是会选择漠视,还是本就会提醒?此时此刻,岁杳心里更想要是前者,不是她脸大,而是前者说明,必死的死局,被间接性改变了。 如果是后者,则推翻第一场死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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