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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呢? 才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林晓闯就出了白玉豆坊。 现在全村人都指着他过日子。 沈清舟也去镇上看了眼睛,这些天据说日日在喝药敷眼,指不定哪天就能重见光明了…… 他们沈家呢? 沈家在村里早就沦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如今走在路上,总能时不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那就是沈家人,当初把沈清舟和新婚哥儿分出去的那个?” “可不是嘛,做得也太绝了,连件衣裳都没让带走。” “现在好了,人家发达了,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后悔有啥用?早干嘛去了?” 沈大勇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一句话都不敢接。 有回他去镇上买盐,路过赵屠户的摊子,赵屠户瞥了他一眼,大声说:“哟,这不是桃花村的沈家老大吗?” “听说你们把那个会做豆腐的哥儿赶走了?啧啧啧,那可真是把金疙瘩当土坷垃扔了啊。” 周围的人知道这件事的都笑了起来。 他当时脸红得能滴血,盐也没买,转身就回了家。 后悔吗? 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 有些事情,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人已经被赶走了,心已经被伤透了,现在想回头,不是要不要脸的问题,是根本没有回头路! 沈大勇站在门口,看着黑沉沉的夜色,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村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 林晓家如今也亮起了光,这下他们两人也点得起煤油灯。 沈清舟坐在灯下,给林晓捏着脚。 “夫郎,你就不怕消息散出去后,明日有许多人去里正叔那儿报名?” “怕什么。”林晓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自然是怕到时候黄豆太多了,真兜不住,怎么办?” 林晓被捏得舒服,双眼微眯,垂眸看着他。 烛光照在沈清舟脸上,他双眼还蒙着丝带,嘴角却是弯着的。 “这有什么好怕的?”林晓说。 “豆腐卖不完就做豆干呗,反正黄豆一百零八种做法我都知晓。” “我明年的目标可是冲出清溪镇,走向县城的!” 沈清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喜欢林晓这股自信的模样。 林晓本身就是个自带光芒与能量的人。 这股自信满是积极正向的能量,感染力极强,能让周围的人感到安心又愉悦。 只是“夫郎去过县城?” “没去过啊。”林晓说,一副问题不大的模样,“但路在脚下,走就是了。” 沈清舟沉默片刻,笑了。 确实,路在脚下,走就是了。 “那我要跟着夫郎走。” “你是跟屁虫吗?我走哪儿你要跟哪儿。” “我不管,反正夫郎去哪儿,我去哪儿。”沈清舟沉声道,神色有些认真。 林晓乐了。 他看着少年,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又飞快移开了目光。 沈清舟察觉到一道目光落下来,又很快消失,却也没多说什么。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水凉了,林晓擦干了脚,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提着桶去倒水。 沈清舟则早已摸索着回了卧房。 他呆愣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巴巴走过去,坐在床沿,手搭在被子上,腰背挺得笔直。 和平常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没一会儿林晓回来了。 他进了屋站在床边,忽然竟不知道该从哪边上床。 天天睡一张床的人,今天居然不会上了。 沈清舟偏过头,轻轻唤了一声:“……夫郎?” “来了。” 林晓吸了口气,从床尾绕过去,贴着床最远的边沿躺下,把自己裹得像个茧,被子拉到了下巴。 头顶听了老半天动静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林晓有些恼了,“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嗯。”沈清舟的声音软了下来,“笑夫郎可爱。” ???林晓偷偷翻了个白眼。 小瞎子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爱个鬼! 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身旁的床铺陷下去一块。 沈清舟也躺了下来。 离他半臂远,和往常一样,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可林晓觉得今晚这半臂格外短,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都没说话。 烛火还没吹,光晕在屋顶上晃啊晃。 林晓盯着那片光,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 不是,又不是没睡过,他在紧张什么? 话虽如此,手却在被子里攥了攥,又松开。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沈清舟。 丝带还蒙着眼,刚换了新药,少年的侧脸在烛光里宛若玉石,鼻梁又高又直,唇线紧抿。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紧张。 凭什么不紧张? 林晓正暗自腹诽,就看见沈清舟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在轻轻捻着。 ——捻着被角,捻过来,捻过去。 林晓忽然就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想笑。 “沈清舟。” “嗯。” “你睡不着啊?” “……嗯。” “为什么?” 夫郎明知故问。 沈清舟的手指停了一瞬,又捻起来,没说话。 林晓翻回去,平躺着,盯着屋顶上那明明灭灭的光,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过了一会儿,被子底下伸过来一只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晓没动,也没出声制止。 那只手便大着胆子覆上来,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掌心有点潮。 沈清舟的手在出汗。 林晓终于没忍住,弯着眼睛笑了一声,却没抽回来,反而合拢手指,握紧了。 怎么说呢,有点可爱。 两个人都没说话,手牵着手,并排躺着。 烛火又跳了一下。 “夫郎。” “嗯。” “我会对你好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林晓却忽然酸了鼻,他眨了眨眼:“……知道了。” 沈清舟不说话了,但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林晓重新翻身,侧过脸去看他。 少年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嘴角却翘着,一副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 林晓盯着他看了几息,伸出另一只手,把床头的灯吹了。 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睡吧。”林晓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来。 “嗯。” 安静了一会儿,沈清舟忽然翻身凑过来,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快得像做贼,瞬间便缩回去了。 林晓愣在黑夜里,额头那一小块烫烫的,心跳声也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沈清舟。” “嗯。” “你、你老实点。” “好。” 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夫郎,我好高兴。” 林晓没有回答。 但他往沈清舟那边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 直到肩膀贴上了对方的胳膊。 沈清舟也侧过身。 窸窸窣窣的响声中,他的手臂轻轻收紧,把人拢在了怀里,下巴抵在林晓的发顶。 那人终于不动了。 窗外月光皎洁。 有人在夜里偷偷笑了一下。 分不清是谁的。 夜深了,村里还有几户没灭灯的,说的却都是同一件事。 “当家的,你说我们明年种不种黄豆?种多少合适?” “要是种了,林晓到时候不收咋整?” “你傻啊,有契书呢,还有里正担保,他敢不收?” 话虽这么说,今夜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打着鼓。 但打鼓归打鼓,第二天一大早,周正家院子里就陆陆续续来了人。 先是村头的李大爷,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报了一亩。 然后是赵大娘,咬咬牙,报了半亩多。 接着是王木匠、王寡妇、孙三…… 一个接一个,人越来越多,院子里站都站不下了。 周正让儿子周林搬了张桌子出来,铺上纸,磨好墨,一个一个登记。 纸上的名字越写越多,黄豆的斤数越加越大。 没多久,沈大勇也来了。 他走到周正跟前,上报了一亩的数。 周正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们沈家人也来。 但也没说什么,单独给沈家登记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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