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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宋晚霖勒住缰绳,马儿的前蹄高高扬起又稳稳落下,他从背后取出长弓,对准那头白鹿,拉满射了出去。 箭矢如电,穿过层层叠叠的新草,就那一瞬的功夫,白鹿软软地倒了下去。 宋晚霖收回长弓,勒着马缓缓走了过去。 “漂亮吗?”他侧头,朝向身旁骑马的燕霜折,眉梢一挑,得意洋洋道。 阳光直照他的脸,光线从侧面斜斜地打过,少年的轮廓柔和纤濯,如山间空秀剔透的精灵,无尘无欲。 嗓音清脆悦耳,风动,如置于檐下静听的风铃。 “嗯,很漂亮。”燕霜折道。 宋晚霖满意地弯了弯眼睛,好不容易到十五岁,可以跟着仙师宗门里的人一起参加春猎比赛了,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在所有人面前拔得头筹,要让宗门每个人都抬头看自己,他可是宗主的儿子。 从前只能在看台坐着,观望师兄师姐策马入林,猎鹰逐鹿,师兄和独孤师兄真是,搭档得了好几年魁首,他也要,让独孤师兄和夏师兄去搭伙。 “你说,我是不是该多猎几只鹰。” 按照春猎的规则,猎到一只鹰计三分,一只鹿计一分。 燕霜折没回应,猎鹰一般在特定的时辰,且鹰的栖息地比较陡峭,他怕宋晚霖不小心受伤。 宋晚霖的心早就按耐不住了,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向前奔了两步,又回头,故意拉长调子道:“师兄,拜托你帮我四处看看嘛,这次是我们两个组队,一定要多猎些才行。若是遇到什么稀有珍贵的动物,也要记得告诉我哦,毕竟我想要魁首。” 狐狸眼中的光亮十分刺眼,想来劝解宋晚霖不要去一些危险的地方不一定同意,便提议道,“我去北边,你去南边。” 北边的林子有陡坡和暗沟,南边大部分都是空地,平整得很,分开能猎更多,宗门集体举办的活动,想来分开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为什么我去南边?”宋晚霖不傻,出声追问。 “去南边,酉时在这儿集合,明日我们换过来怎么样?”燕霜折道。 宋晚霖怀疑,他可以把北边的危险排查完毕,再让他去。 “好吧,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别忘了发信号。” 总觉得师兄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狩猎而已,难不成因为自己第一次吗?算了,重点是猎鹰,回头在质问师兄。 春狩三天三夜,第四日清晨见分晓,到时看哪组积分最多,哪组就胜出。往年是燕霜折与独孤素律搭档,二人都是分道而行的,对于哪些位置动物多,燕霜折记得十分清楚,趁着今日分开多猎一些,剩下的日子,还是跟在师弟身边为好。 晌午,春日的阳光不怎么毒辣,跑了一圈却也出了不少汗,燕霜折粗略地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马拴在大树下遮荫,找了一个勉强能坐人的石头上坐下,抄起水袋喝了一口水。 上午运气还可以,猎到五只鹿,七只兔子,一只野猪,就是没看见鹰,这点积分根本不够,休息一刻钟后,燕霜折又重新出发。 忽地,一阵高亢的尖啸划破山林,雄鹰显现飞往广袤无垠的空地。 树冠交错,燕霜折仰起头观察起鹰,他立即上马,按上了身后的长弓。 雄鹰太过灵活,箭矢穿过寂静的山间,什么都没留下。他迅速夹紧马腹,死死锁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黑点在空中若隐若现,引得他穷追不舍,直到脚下的路被高大的灌木覆盖,遮天蔽日,一点光都透不过。 清冽的草香变成潮湿腐朽的气息,马儿艰难地前行,行到最后马儿停下,不安地刨了两下地,蹄下是厚厚的落叶,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围一片寂静,就连鸟鸣声也越来越远了。燕霜折耳朵微动,听到了不一样的风声,满是肃杀萧瑟之感。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抽出腰侧的佩剑抵在身前,大意了,那只鹰很可能是个诱饵,竟把他引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嗖!”尖锐的箭矢从燕霜折的肩上划过,堪堪贴着他的皮肤擦过。紧接着,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出,如冰雹般密集而至。 攻击突如其来,燕霜折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翻身动作敏捷地从马上跃起,手里握着长剑,抵挡一波又一波的箭矢。马儿因此受到惊吓,不受控制地向前奔跑,场面陷入了一片混乱。 燕霜折飞快攥住缰绳,青筋毕露根根分明。箭矢太密,如雨点般落下,力气消耗,愈发无力抵抗,最终左臂和右腿各中一箭。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箭雨停止了。 马儿也受了伤,漫无目的地驮着他走,陌生的树林,方位不同,显然超出了春猎的范围。 燕霜折试图保持冷静,牵着马回归正确方位,视线却由清晰转为模糊,穿过身体的箭矢不怎么疼了,麻麻的,渐渐地攥着缰绳的手抽了出来,他的左手动不了,右腿也是。 “扑通”一声,他和马掉进了大洞里,好在马先一步掉下去,他落在马儿柔软的腹部上,弹了一下,滚落在旁边的泥地上,没有二次受伤。 费了好大力气,燕霜折用那只没有完全麻木的右手在腰侧摸索,信号弹从腰侧解下,拉开引信,穿过窄窄的洞口,在湛蓝的天空中炸出一片青色羽毛形状的烟花。 即将昏迷之际,一双白皙漂亮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师兄,师兄,醒醒啊!”面前的人焦急地喊,燕霜折还在昏迷之中。宋晚霖看到师兄衣服上,原本鲜亮的红衣已变成深沉的暗红,显然遭受了不少痛苦,流了不少血。更令人揪心的是身上插着两支长箭,箭矢穿过皮肤,未曾拔出,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 宋晚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要帮燕霜折拔箭,便安抚道,“师兄,你忍一忍。”他迅速撕扯下腿间的袍衣,用布条缠绕到伤口上方,防止大出血,又从储物袋里拿出小舅平日准备的跌打止痛药粉,撒了上去。 拔箭的一瞬间燕霜折疼醒了,瞳孔逐渐聚焦,对上了宋晚霖充满关切的通红双眼。 “你来了。”燕霜折声音沙哑,有气无力道。 “嗯。”他看到伤口流出的黑色鲜血,惊惧道:“箭上有毒。” 宋晚霖没有丝毫犹豫,脱下燕霜折紧贴在身上的衣服,低下头去吮吸他身上的伤口。燕霜折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师弟会这么做,慌忙推开宋晚霖。 “不,不行。” 可他此时浑身发软,只能任由师弟摆弄,吸完左臂开始撩开燕霜折的裤腿,吸小腿。 完成这一切,宋晚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白色粉末洒在燕霜折伤口上,细心地用布条紧紧缠绕伤口。他还是不放心,在燕霜折未发觉时,从储物袋掏出一个药瓶,将里面唯一的一颗药丸,不经意间放进燕霜折的嘴里。 燕霜折此时的眼神复杂深邃,他久久凝视着宋晚霖,发现他嘴角的血迹并未擦拭干净,他没想到师弟会不顾自己。 于是,他鼓起勇气开口:“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担不起。” 随后,他试探着用指腹轻柔摩挲宋晚霖艳丽的唇瓣,而燕霜折也发现了自己嘴里的异样,目光深沉地盯着宋晚霖,宋晚霖却拽住他的手腕推到了一边,“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你把百毒丸给了我。”百毒丸顾名思义百毒不侵,上等灵药。是宋晚霖小舅特意为宋晚霖炼制的,生怕他遇到突发事件无人看顾而遇险,燕霜折发现嘴里被喂药,就猜到了那颗药是什么。 虽然宋晚霖吸了吐,但也会沾染几分,他不敢赌,是宋晚霖父母给了他第二次活着的机会,从小到大他只想保护好师弟,报答他们的恩情。 “你别多想了,这次的意外是冲我来的,对不起。”宋晚霖极力辩解,不想让他愧疚。 燕霜折一怔,伤势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起来。谁会花这么大的手笔杀人,显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只是个初露头角的宗门弟子,论绝代风华,美名远扬也是三师叔。 师弟天资过人,自幼被仙门各家知晓,又是宋家独子,所以这件事是冲着师弟来的,有人想毁了师弟。 因是第一次参加春猎,宋晚霖看上了燕霜折通体黝黑的骏马,把跟随了自己很多年的小白马做了交换,且他们都身着红衣,虽不知宋晚霖样貌,但知沈家家主当年寻了一通体雪白的良驹送给小外甥当了生辰贺礼。 所以燕霜折遭了本该宋晚霖遭的罪,师弟那样聪慧,看见燕霜折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是他欠他的。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燕霜折仍忐忑不安地开口,“你能救我,我真的非常感激,这世上再也没人抛弃我了。你是宋家独子,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应当的,我的性命本就是你家所救,不值一提,你可以不用管我。” 燕霜折内心深处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想要倾诉,却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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