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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眠点点头,裴扶光这才坐下。 “这茶要用温水泡,第一泡要倒掉。”裴扶光指着木盒,“对安神有奇效,不会让人昏沉。” “扶光哥,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茶吧?” 裴扶光一顿,脸上的笑变得些许郑重起来,“果然瞒不过你,我想说——” 话音未落,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扶光立刻站起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闪身到门后。 江雨眠还未反应,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阿眠,我们——” 原本江宜的视线落在江雨眠的脸上,目光偏移,正好落在桌上的木盒。 江宜锐利地出声,“有人来过?” “没有。”江雨眠平和道。 可袖口的蜷曲早已把他出卖,江宜了然,侧着身坐在书案旁,淡淡道:“慎微输了。” 江雨眠一怔,这次未看竟错过最后一次观赏仙门大会的资格。 “二哥这次……准备的不是很充足吗?” “箭术的上限就是如此。”江宜声音冷冷,丝毫不在乎詹慎微的输赢。 “所以,我们今天就走吗?”江雨眠垂了垂眼,在朱弦城的日子,都没待够十天。 江宜正襟危坐,目光紧紧地锁定江雨眠。 他清楚地上前,拉了拉江宜的衣袖。 “明天再走也可以。”江宜顺势攥住江雨眠的腕子,力道越来越重,渐渐地,掌心彻底覆上他的手背。 “大哥。”江雨眠出声,挣了挣手。 江宜纹丝不动。 “大哥,你弄疼我了。” 闻言,江宜迅即松手。 “抱歉。” 江雨眠摇了摇头。 “晚点再来陪你。”江宜道。 “不用了,饿了我会下楼,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江雨眠道。 “好。” 待江宜的背影消失不见,裴扶光才从门后闪出,挠了挠后脑勺,道:“不好意思了,阿眠。” 江雨眠困惑地望着他,问:“你为何要躲我大哥?” 裴扶光勉强地笑了笑,总觉得江宜与自己看待江雨眠的想法一样,但他不能直说,毕竟江宜是江雨眠的家人,无论怎么说他都会被当作外人。 “江大哥……不太喜欢我接近你。” 既然江宜和自己的目的相同,那就证明江雨眠不属于江家人。 他飞速收起笑容,正色道:“阿眠,你觉得自己真是江家人吗?” 这问题如重锤般砸在江雨眠心上,从季筱语的言语中,他反复思考,自己是不是江家人,亦或者更早之前,每当他发烧昏睡时,光怪陆离的梦接连不断,最多的便是坐在窗前,等待玄衣男子的红衣少年…… “我……” “你和江大哥他们长得不一样,可能你像母亲,他们像父亲。”他指了指江雨眠的手,无比确认道:“那天,你第一次握剑的样子,像一个老手。” “据我所知,你们江家是修箭的。”说完,他的双手在身前比了一个拉弓的姿势,洋溢轻松道,“也可能你很有天赋。” 江雨眠微微一笑,淡然道:“这些都不重要了,很快我就走了。” 是如何,不是如何,父亲们的抚育,兄长们的爱护,很明显,他们不让自己见那人,所以自己怎么可以为了寻找身世而让他们难过。 “没关系。”似乎猜出江雨眠的打算,裴扶光道,“有喜欢的东西吗?我送你,如果没有时间,我派人送到蓬莱岛也行。” “谢谢,有这一盒茶就够了,父亲他们挺喜欢喝茶的。”江雨眠道。 “是吗?”裴扶光的声音下意识高了一度,又低低道,“回头可得多挑一些。” 可惜,后半段江雨眠没听见。 裴扶光又道,“不要多想,礼物人人都有,毕竟我和慎微是难得的知交好友。” 他摸了摸鼻子,怕江雨眠拒绝,转身迅速离去。 午后 江雨眠斜倚窗前,没缘由地从储物袋取出了传音符。 他盯着两张传音符看了许久,期间还用手指不停地画圈。 似乎想到什么,他忽地站起身,将传音符收好,出了临川楼的门。 朱弦城还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听着赛事到达高潮,喧闹声更甚。 “今年青阳宗有希望夺魁了。” “老门派再怎么也比新门派强,更何况明天他对战的还是乾元宗的普通弟子。” “话不能这么说,明天可是四进二,有两名乾元宗的弟子。” “这不是很简单的逻辑,普通弟子落败,竹无痕再打败乾元宗少主,板上钉钉。” 江雨眠从他们身侧走过,不知怎么,总觉得楼重城胜算最大。 今日风大,吹得幕篱翻飞,他只能寻偏僻小巷走,能稳一点是一点。 刚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座房屋的屋檐下,楼重城站在那里,背靠墙壁,怀里抱着那把普通的剑。 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玄色衣衫,可能是天气不好的缘故,凌厉气息更甚。 江雨眠刚准备打招呼,楼重城先抬头,道,“明天要走?” 幕离上下微微晃动,江雨眠认真地解释,“二哥输了,继续待在朱弦城没有意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应该的。”顿了顿,又道:“想学剑吗?” “什么?”江雨眠怔了怔眼。 “基础剑式。”楼重城平静道,“猜你不能催动灵力,学一些简单的防身招式就行。” 江雨眠呆住了。楼重城竟要教他剑法,上次在武馆昏迷,他大约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反正所有人都不敢教自己学剑。 他想,他要走了,最后一次,就一次。 “同意就跟我走。”楼重城道。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确保江雨眠能够跟上,不久,二人在一亭前空地停下,楼重城从储物袋取出一把长剑。 “先用这个。” 出乎意料,长剑入手轻盈,剑鞘用桃木包裹,经过他的手,打磨得十分光滑。 “这是……你的备用剑?”江雨眠试探道。 “是。” “和你之前那把差别很大。”比武台的那把剑通体漆黑无光,这把干净简洁,像是专门给人准备的一般。 楼重城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走到江雨眠身后,虚虚地抬着他的胳膊调整握剑的姿势,“手高抬,拇指放在这里,其余四指这样握。” 声音轻轻从耳边响起,即便楼重城很有分寸,江雨眠仍浑身僵硬,紧绷地握住长剑,颤了一分又一分。 察觉到江雨眠的紧张,楼重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改为口头指导。 “试着向前刺。” 江雨眠松松地向前刺出,显然角度偏移,达不到楼重城想要的水准。 “再来。” 他不夸不贬,让江雨眠又得了几分安心,继续认真得练了起来。 就这样,楼重城教他最基本的刺、劈、撩、挂。从单次分解到连贯组合,搭配身体微微移动,江雨眠掌握得很快,有些不用教,他便已知晓。 唯一的缺点就是,部分招式技法与乾元宗的有些出路,让他不得不改正。 一个时辰后,楼重城叫停,出声询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江雨眠摇了摇头。尽管练剑疲累,却莫名感到舒心,好似他原本就是练剑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素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江雨眠道谢接过,隔着幕离轻拭额角的汗水。 “为什么教我学剑?”江雨眠问出心中的疑惑。 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山峦,楼重城道:“你想学,我知道。” “你……”江雨眠道。 这时,天空倏地暗下。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转眼间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走!”楼重城一把拉住江雨眠的手腕,带着他奔向那座凉亭。 二人刚冲进亭子,暴雨倾盆而下。雨水在亭子周围形成一道流动的水帘,听那劈里啪啦的脆响。 江雨眠低头,发觉自己水碧色衣衫濡湿大片。 很快,楼重城出手,烘干了自己的衣衫。 “谢谢。” 楼重城未言,衣衫干透后,便退回了亭子另一侧。 他正视着泠泠雨幕,道:“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江雨眠点了点头,“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见楼重城不动,他也没让,干脆地坐了下去。 雨声淅淅沥沥,如催眠曲般。昨晚,江雨眠几乎没睡,今晨觉也没有完全补足,再加上刚才练剑时消耗的力气,不知不觉间,眼皮愈发沉重。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竟靠在了楼重城的肩上,他先是一惊,立即坐直,手忙脚乱地整理起压歪的幕离,“对,对不起!我……” “无妨,你累了。”楼重城淡淡道。 江雨眠羞得无地自容,幸好有幕离遮挡。他悄悄瞥了一眼楼重城,他正专注地盯看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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